第270章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1/2)
李斯的府邸,灯火通明。
与府外那冰冷肃杀的咸阳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暖阁之內,地龙烧得滚烫。
李斯一袭锦袍,满面红光,那双狭长的毒蛇般的眼眸之中,是压抑不住的,志得意满的狂喜。
他高坐於主位,一杯接著一杯地,將那辛辣的美酒,灌入腹中。
王綰死了。
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这朝堂之上,再无,可以与他抗衡之人。
左丞相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如何能不喜如何能不狂
“父亲。”
一个清朗,却又带著几分凝重的声音,打破了这狂热的氛围。
李由,一袭青衫,身形挺拔,缓缓站起身。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深深的忧虑。
“孩儿的婚事,不劳您费心。”
“孩儿,心有所属。”
“此生,非,赵颖,不娶。”
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放下酒杯,那双醉眼惺忪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你说什么”
李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我让你,再说一遍。”
李由,没有半分退缩。
他迎著李斯那,足以让百官都为之战慄的目光,平静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父亲。”
“我说,此生,我非赵颖,不娶。”
“放肆!”
李斯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那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他指著李由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商贾之女!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
“你竟要为了她,放弃与蒙氏、与新贵联姻的,天赐良机!”
“你这是要將为父,为你铺好的青云之路,亲手斩断吗!”
“你这个,逆子!”
面对李斯的雷霆之怒,李由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那,状若疯魔的父亲。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父亲,您错了。”
“什么”
李斯一愣。
“我说,您错了。”
李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以为,孩儿的前程,是靠,联姻,靠站队,得来的吗”
“不是。”
他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孩儿能有今日,能从北疆大营,活著回来。”
“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与您说话。”
“靠的,不是李家。”
“靠的,也不是您,廷尉大人的身份。”
“靠的,是君上。”
李由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咸阳宫的方向。
那眼神,充满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崇拜。
“是君上,给了孩儿,第二次生命。”
“是君上,教会了孩儿,何为,真正的,强者之道。”
“父亲,您看到的,是权谋,是利益,是那,高高在上的,丞相之位。”
“而孩儿看到的,是君上那,足以,將日月星辰,都踩在脚下的,无上伟力。”
“您以为,抱紧君上的大腿,便可,保李家百年无忧”
李由自嘲地,笑了笑。
“父亲,您太小看君上了。”
“在君上眼中,我李家,与那,被他,隨手碾死的王家,又有何区別”
“不过是,一群,隨时可以,被取代的,螻蚁罢了。”
“他今日,可以,扶您上位。”
“明日,便可以,让一百个,比您,更听话,更好用的『李斯』,取而代之。”
轰!
这番话,如同一盆,零下百度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李斯那,早已,被权欲,烧得滚烫的头顶!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的“为官之道”,所谓的“权谋之术”,在这一刻,被李由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所以……”
李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坚定地,直视著李斯。
“孩儿,不想,再做,那,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孩儿,要做的,是,君上手中,那柄,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利刃!”
“而赵颖,她,不仅仅是,孩儿心爱之人。”
“更是,君上,安插在,北疆商道之上,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她,为君上,掌控著,与匈-奴,与东胡,所有的,物资往来!”
“她,为君上,提供了,足以,支撑起,整个北疆战事的,海量金钱!”
“她的价值,比一百个,所谓的,新贵千金,蒙氏侄女,加起来,都大!”
李斯,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由,那张,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锋芒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能量!
更没想到。
自己的儿子,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父亲。”
李由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属於人子的,温和。
“您,有您的阳关道。”
“孩儿,也有孩儿的独木桥。”
“路,不同。”
“但,我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
“这就,够了。”
李斯,沉默了。
许久。
他缓缓地,坐回了席上。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最后的一丝怒火,也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释然。
“罢了。”
他摆了摆手,那声音,沙哑,乾涩。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为父,老了。”
“管不了了。”
李由,看著自己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父亲。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对著李斯,重重地,躬身一拜。
“谢父亲,成全。”
夜,更深了。
风雪,也更大了。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在寂静的,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
车厢之內。
魏哲,闭目养神。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上。”
一个,如同鬼魅般,沙哑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到了。”
车帘,被无声地,掀开。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厢门口。
正是,影卫统领,张明。
魏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了张明的身上。
“说。”
只有一个字。
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王綰在外的四子,长子王賁,河东郡守。次子王越,在燕地经商。三子王肃,游学於齐鲁。四子王离,尚在襁褓,藏於上党。”
张明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背诵,一卷,早已烂熟於心的卷宗。
“影卫,已出动。”
“三日之內,四颗人头,必到咸阳。”
魏哲,点了点头。
“很好。”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个,不留。”
“喏。”
张明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缓缓停下。
一座,崭新的,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了眼前。
彻侯府。
那,由嬴政,亲笔题写的,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风雪之中,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无上威严。
魏哲,走下马车。
他刚,踏上府前的石阶。
便看到,府门之外,竟,跪著,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皆白,身穿儒袍的老者。
正是,博士僕射,淳于越。
他的身后,还跪著,十余名,同样,身穿儒袍的,年轻弟子。
他们,一个个,昂著头,挺著胸,那眼神,充满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与屈辱。
仿佛,他们,不是来,赔罪的。
而是来,奔丧的。
府门前,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各府家丁与下人。
他们,对著淳于越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这不是,当朝的博士僕射,淳于大人吗”
“听说,是王上,亲自下令,让他,来给武安君,赔罪的。”
“嘖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这位淳于大人,在麒麟殿上,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弹劾武安君的。”
“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摇尾乞怜”
“活该!谁让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些,刺耳的,充满了恶意的议论声,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淳于越,和他那些,心高气傲的弟子的心上。
他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剧烈颤抖。
就在此时。
魏哲,缓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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