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暴露(尽力5000字,感谢『蓝色的吃货刺蝟』大佬)(2/2)
“价值万金的晒盐法,说拿出就拿出,毫不吝嗇;子仲(糜竺)赠你的百金,你也未用於营私享受,反倒尽数投入格物之道—
”
“改良渔法,补军中粮秣不足;提升水雄功效惠及民生;还有那广陵型、造纸之术————桩桩件件,所获之利要么入了府库,要么用来改善百姓生计,你自己却分文未取!
还有出资兴建广陵医馆,助华元化著书立说————”
刘备一边说著,也有些震惊於张昀一年来所做的点点滴滴,而这些仅仅还是他在“閒暇”时的所为。
他咽了口吐沫,带著些许探究说道:“说实话,允昭,別说你不是经学世家弟子,我甚至都觉得你並非是一名纯粹的儒者。”
“你平日里虽对儒家经典多有引申阐发,却又对董仲舒、公孙弘等儒门先贤毫无敬意。所作所为,倒让我想起卢师(卢植)昔日品评先秦诸子时,所言墨家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之言。而你对机巧之物的钻研,也似与墨家理念暗合————”
他直视张昀:“还有我曾几次想拔擢你,却都被你推脱了,这似乎也与墨家尚同”、“节用”之说有相通的地方。莫非————你真是墨家门徒,因此才需隱藏身份”
张昀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道:“额,这个————不是。”
他自己都没想过要往墨家上靠,结果让刘备这么一番推断搞得他也有点懵。
刘备颯然一笑,浑不在意:“哈哈,这其实也都不重要。”
他的神情转为深沉,“我虽师从子干公(卢植),却也深知光凭经学章句,根本无法平定这个乱世。便是如子干公那等博学鸿儒,文韜武略俱佳,不也————落得个鬱鬱而终么”
说到这儿,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悵然。
张昀內心稍定,但穿越者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继续出声试探道:“主公难道————就不怕我是他人细作”
刘备闻言,感觉有些无语:“允昭,你能是谁的细作”
“曹孟德若你乃是为他所用,兗州那场內乱岂能发生”
“袁公路那刘勛岂不是太冤枉了”
“剩下的还有谁陶使君”
“子仲后来可是与我说过,陶使君当初本想让我屯兵小沛,而我却是因你之策南下广陵————”
说到这儿,他带上了几分调侃:“再说了,若是细作都像你这般,为我出谋划策,兴利除弊,那我真恨不得再多来几个才好!”
刘备这番坦荡直白的话语,让张昀心头的沉重稍减。
已经有些缓过神来的他,脑子开始飞速转动,终於想起了自己曾琢磨过的另一个“高人弟子”的身份,正欲开口道出:“主公,我其实是————”
结果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刘备打断。
“允昭,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其实是什么隱士高人的弟子,便如孙臏、庞涓皆师从鬼谷子那样”刘备似是早料到了他的心思,笑著反问道。
张昀再一次语塞:“额————这个————”
刘备的神色变得平和,他自光扫过庭院,仿佛看透了这乱世中的无奈:“允昭,你若有难言之隱,不说也就是了,实在没必要再费心编造什么出身。”
“如今这个世道,隱姓埋名、更改身份,也並非不可理解之事。就像云长,当初在老家解良手刃恶霸,不也是改名换姓后才逃到了涿县”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鏗鏘,带著捭闔的气魄:“大丈夫生逢乱世,出身寒微从来不是耻辱!”
“就说我吧,虽为汉室宗亲,却早已家道中落,父亲一生都未曾出仕。当年全赖族人资助,才得以拜入卢师门下。然学成之后在雒阳求仕无门,无奈之下只得回乡,贩履织席,聊以餬口;”
“云长那时与我相似,不过是个卖豆子的小贩;”
“也就翼德好些,乃是城中的屠户,颇有些家资————”
“可如今呢我已执掌徐州大印!”
“焉知明日,又当如何”
刘备说完,见张昀依旧沉默,知他心结未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啦!
还是那句话,你是何出身,我从不在意。我只知道,你是张允昭,乃我心腹肱骨!”
张的內心深处最后一丝疑虑,让他忍不住再一次轻声追问:“主公————就不怕我是另有所图”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摇头道:“允昭啊允昭,我倒是盼著你能图”点什么才好!不然————看你如此不计名利得失,我都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了!”
说到这儿,他收敛笑意,直视著张昀的眼睛,自光坚定而清澈:“我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允昭,你就不必再出言试探了。”
“我对你的信重,难道你感受不到吗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有所怀疑吗”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在泗水之滨被云长救下的那一刻起,你过往是何身份,都已不再重要!我只知道,你名为张昀——”他指了指自己:“允昭”这个表字,还是我亲自为你取的。”
“这,就够了!”
这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昀心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突然就感觉踏实了,就好像一直漂浮在时间的长河中,却突然踩到了结实的地面;又像是一颗隨风游荡的种子,终於在这片一千八百年前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见张昀神情无比复杂,刘备也是有点头大,心中暗自吐槽。
不是,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允昭怎么还是这样一副表情
他到底是啥身份
这么纠结的吗
张昀————张————
莫非————他乃是大贤良师的后裔
不会吧
若真是如此,他怎会选择辅佐一个汉室宗亲
唉,算了算了,多想无益,反倒平添烦恼。
此时,有些酒劲上头的刘备,实在无心再与张昀纠结这个问题,连忙打住话头:“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说著,他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撑著台阶迅速起身,脚步有些跟蹌地往院外走去。
这个允昭平日里看上去万物不縈於怀,瀟洒得很,结果真钻起牛角尖来,就跟陷进泥潭似的,怎么拽都拽不出来啊————
哎,也怪我,喝多了说话禿嚕嘴,居然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闹这么一出,算是把事情都摊开了,也挺好的,省得让他自己总在心里憋著。
居然说自己是细作————
哈,允昭的想法,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走到院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张昀依旧佇立在台阶上,目光沉凝,怔怔地看著自己,便朗声道:“快回去歇著吧!”说罢,还挥了挥手。
下一刻,他就见张昀整了整衣袍,对著自己的方向,郑重躬身一揖!
刘备笑了笑,不再多言,转头便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