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章 远方的明信片(2/2)
群里最近很安静——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工作,各自的家庭。
只有偶尔分享孩子的照片,旅行的风景,工作的成就。
王大锤把明信片拍下来,发到群里。
然后,写下一段话:
“同学们,收到星雨从山区寄来的明信片,她在参加医疗援助项目,义诊,一切都好,她说:‘想起高中时你说要‘做有意义的事’,现在我在做。’为她骄傲!@所有人”?
消息发出后,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开始有人回复。
周诗诗:“星雨去山区了,好佩服她,那里条件一定很艰苦吧?”
王凯俊:“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为她点赞。”
同学:“星雨还是那样,总是做最实在的事,希望她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林晓晓:“大锤,星雨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大锤:“没具体说,但明信片是十天前寄出的,估计现在还在那边。”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刘星雨的敬佩和关心。
五年了,刘星雨几乎从不在群里发言,几乎不参加同学聚会,几乎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但每次出现——无论是那段一分四十七秒的视频,还是这张从山区寄来的明信片——都让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坚持,她的“一切都好”。
而“一切都好”,就是最好的消息。
陈潇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江城本部开会。
会议是关于明年投资策略的讨论,枯燥,但重要。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听着同事们的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本来不想看,但震动持续了好几下——是群消息的提示。
趁着同事发言的间隙,他悄悄拿起手机,解锁。
然后,看到了王大锤发的照片。
那张明信片,那熟悉的字迹,那些简单的话语。
“我在山区义诊,这里医疗条件很差,但村民们很需要帮助,想起高中时你说要‘做有意义的事’,现在我在做。”?
陈潇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每一个字。
看邮戳,看日期,看那印着小蛮腰的明信片背景——那是她生活的地方,但她此刻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想起高三那年,刘星雨说过的话:“我想学医,因为想救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理想很纯粹,也很遥远。
现在,她真的在“救人”——在偏远的山区,在缺医少药的地方,用最直接的方式。
“陈总,那您的意见呢?”同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潇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抱歉,刚才走神了,关于消费板块的投资策略,我认为……”
他继续发言,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但心里,有一块地方,被那张明信片轻轻触动了。
会议结束后,陈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保存到手机相册,然后,退出微信。
没有在群里回复,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只是保存了照片,只是知道了——她在山区,一切都好。这就够了。
晚上回家,橙小澄正在陪陈慕阳玩积木。
一岁的慕阳已经能搭起简单的塔,虽然摇摇晃晃,但每次成功,都会开心地拍手。
“爸爸!”看到陈潇回来,慕阳张开小手。
陈潇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今天乖不乖?”
“乖!”慕阳用力点头。
橙小澄笑着走过来:“今天群里挺热闹的,你看到了吗?”
陈潇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看到了。”
“星雨去山区义诊了。”橙小澄说,“真了不起。”
“嗯。”陈潇点头,“她一直很了不起。”
橙小澄看着他,轻声问:“你……想说什么吗?”
陈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只是觉得……她做了她想做的事,这就很好。”
“是啊。”橙小澄握住他的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做着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这就很好。”
陈慕阳在爸爸怀里,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然后伸手去抓陈潇的领带。
“慕阳,不可以。”橙小澄温柔地制止。
一家三口,在温暖的灯光下,度过平常的夜晚。
而远方,在山区,刘星雨也在度过她的夜晚——可能是在简陋的卫生院里,可能是在村民的吊脚楼上,可能是在星空下,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云岭乡的夜晚,刘星雨确实在星空下。
义诊进入第三周,医疗队的工作接近尾声。
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就要启程返回。
今晚,乡卫生院为他们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其实不算“会”,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饭菜比平时丰盛一些——有鸡,有鱼,有当地特色的野菜。
乡长和卫生院的医生们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温馨。
饭后,刘星雨一个人走到卫生院后面的小山坡上。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乡的全貌——零星的灯光,蜿蜒的小路,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居然有两格。
微信能打开了,她点开同学群,看到了王大锤发的照片,看到了同学们的回复。
一条条看下去,周诗诗的关心,王凯俊的点赞,李薇的嘱咐,林晓晓的询问……
还有很多人,很多话。
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八年了,她几乎不联系这些同学,几乎不参与他们的生活。
但他们依然关心她,依然为她骄傲,依然在得知她“一切都好”时,送上真诚的祝福。
这就是同学,这就是青春时代结下的情谊。
即使不常联系,即使各自天涯,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她退出群聊,没有回复。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有些情谊,不需要频繁互动来维系。
只需要知道——彼此都在,彼此都好,就够了。
义诊的最后一天,病人格外多。
消息传开了——省城的医生要走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从早上七点开始,卫生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刘星雨和同事们提前开始工作,连午饭都是轮流吃的。
下午三点,刘星雨看完了今天的第四十二个病人。
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头痛多年,最近加重。
刘星雨详细询问了病史,做了神经系统检查,初步判断是偏头痛。
“学习压力大吗?”她问。
女孩点头:“大,我想考县里的高中,但成绩不够好。”
“头痛和压力有关。”刘星雨说,“我给你开点药,但更重要的是——要学会放松,保证睡眠,适当运动。”
女孩认真听着,刘星雨开完药,又补充了一句:“但不要因为头痛就放弃学习。你有梦想,就要去追。只是要注意方法,注意身体。”
女孩的眼睛亮了:“医生,您也有梦想吗?”
“有。”刘星雨点头,“我的梦想是救人,现在,我正在实现它。”
“那您实现梦想了吗?”
“实现了一部分。”刘星雨微笑,“梦想是永远追不完的,实现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女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谢谢医生姐姐,我会记住您的话。”
女孩离开后,刘星雨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有梦想——学医,救人,她也曾为成绩焦虑,为未来迷茫。
但现在的她,可以告诉十六岁的女孩:梦想可以追,但要一步一步来。
也可以告诉十六岁的自己: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傍晚,义诊正式结束。
医疗队开始收拾器材,整理药品,准备明天一早离开。
村民们自发地来送行——有的拿着鸡蛋,有的拿着腊肉,有的拿着自己做的糍粑。
他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刘星雨收下了一个老人送的鸡蛋——用红纸包着的六个鸡蛋,还温热着,应该是刚下的。
“医生,谢谢你。”老人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我儿子的手,好多了。”
老人说的是阿普,那个帕金森病的患者。
刘星雨这几天随访时看到,阿普的手抖确实减轻了,走路也稳了一些。
“要继续吃药。”刘星雨叮嘱,“一个月后去县医院复查。”
“好,好。”老人点头,眼里有泪光。
刘星雨握了握老人的手,然后转身,继续收拾。
她不敢看太多这样的眼神——感激的,不舍的,期待的。
因为她知道,她能做的有限。
一个月后,她就会回到现代化的医院,回到熟悉的岗位。
而这些村民,依然要面对缺医少药的现实。
但至少,她来过,至少,她留下了一些药,一些知识,一些希望,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医疗队启程返航。
中巴车缓缓驶出云岭乡,刘星雨回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卫生院,那些挥手告别的村民,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峦。
来时,她觉得这里陌生,遥远,艰苦。
走时,她觉得这里亲切,真实,值得。
车在山路上颠簸,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一个月来的画面——义诊的长队,村民的眼神,山里的星空,吊脚楼的火塘,还有那张寄出的明信片。
那张明信片,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王大锤手里,到了同学群里。
大家都知道了——她在山区,一切都好。
而她也知道了——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这就够了。
一周后,刘星雨回到了南方。
走出机场,熟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车流,人潮,高楼,霓虹——一切都与山区截然不同。
她打车回到医院,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工作。
查房,手术,门诊,病历。
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病人的眼神,更温和了。
她说话的语气,更耐心了。
她开药时,会多问一句:“这个药在医保里吗,长期吃负担重吗?”
她做手术时,会多想一步:“这个方案,对患者后续的生活质量影响最小吗?”
山区的经历,像一场洗礼。
洗去了都市医生的某些“习以为常”,让她重新看到医疗的本质——不是技术的高精尖,不是论文的发表数,而是对每一个具体生命的尊重和关怀。
回家的第三天,刘星雨收到一个快递。
是从云南寄来的,寄件人是云岭乡卫生院的院长。
打开,里面是那张没有写字的明信片——珠江夜景的那张。
还有一张纸条,是院长写的:
“刘医生,这张明信片您当时没有写字,但我还是给您寄回来了,也许您以后会用上。
感谢您这一个月来的付出,云岭乡的村民会记住您。
祝您一切顺利。
杨院长!”?
刘星雨拿着这张明信片,看了很久。
珠江夜景,璀璨繁华。
而她刚从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区回来,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写。
只是把明信片,放进了那个装旧物的小盒子里,和毕业照放在一起,和所有过去的记忆放在一起。
王大锤后来又发了几次消息,询问刘星雨是否平安返回。
刘星雨看到后,私信回复他:“已回,一切安好。谢谢关心。”
王大锤回复:“那就好,注意休息,下次同学聚会,希望能见到你!”
刘星雨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承诺“下次一定去”。
因为她知道,可能还是不会去。
但没关系,彼此知道“一切都好”,就够了。
陈潇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那张明信片的照片。
他偶尔会翻到,看一眼。
看到那些字:“我在山区义诊,这里医疗条件很差,但村民们很需要帮助。”
看到那个名字:“刘星雨”,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是陈慕阳第一次走路的照片,再下一张,是橙小澄生日时的合影,再下一张,是全家福。
每一张,都是现在,每一张,都是幸福。
而那张明信片的照片,是过去,是远方,是另一个人的选择。
他把过去和现在,都保存在手机里。
不冲突,不矛盾,只是……各自存在,各自安好。
十二月的南方,依然温暖。
刘星雨值完一个夜班,走出医院。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小店,又买了一叠明信片——这次不是景点,是空白的,可以自己画,自己写。
她想,也许下次再去山区,可以带这些空白的明信片。
可以画下那里的山,那里的云,那里的人,可以写下那里的故事,那里的感动,那里的思考。
然后,寄给重要的人,告诉他们:我在远方,一切都好。
而收到明信片的人,不需要回复,不需要评论。
只需要知道——她很好,她在做有意义的事,这就够了。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消息。
彼此知道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就是最好的联系。
有些情谊,不需要频繁互动,只需要偶尔得知“一切都好”,就能温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