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不能撤退,(2/2)
作为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经历过珍珠港的惨败,经历过中途岛的被骗,经历过太平洋上那一场场绝望的战斗。但他从来没有崩溃过。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输在海上,不是输在装备,不是输在战术——
是输在整个国家。
输在加州。输在工业。输在那一千五百辆坦克。输在那八十万已经登陆的敌军。
输在再也回不来的未来。
金上将悄悄按了按自己的口袋。
那里,收走了所有人的配枪。
包括他自己的。
他不敢赌。
艾森豪威尔站在车窗前,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影。
他的手按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青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踏马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就算我们大军到了,也施展不开啊。”
他转过身,看着车厢里的其他人:
“五条通道,每条只能摆开三五万人。我们有一百万人,两百万,有什么用?挤在山外面,看着里面打,一支援都送不进去!”
他的拳头砸在车窗框上,玻璃震得嗡嗡响:
“李奇微那个疯子——他要干什么?他用十一万人,轻装,没有重武器,钻进那些该死的峡谷,跟龙国打山地战?”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是送死。”
马歇尔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不是送死。”
所有人看向他。
马歇尔抬起那双疲惫的眼睛:
“李奇微不是去送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被标注为“加州南部峡谷”的区域:
“这里是整个加州唯一重装备施展不开的地方。坦克进不来,装甲车上不去,飞机炸不准——只有轻步兵能打。”
他顿了顿。
“李奇微要做的,是用十一万人,以营连为单位,分散渗透进这片山区。然后在每一道峡谷,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小路,跟龙国拼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打成一锅粥。打成胶着状态。让龙国没办法放心地占领加州,没办法顺利地打通通道,没办法——安安稳稳地接收这片土地。”
他看着在场所有人:
“他要用自己的命,加上巴顿的命,加上那十一万孩子的命,给我们拼出一条——哪怕是一条缝——的通道。”
车厢里一片死寂。
尼米兹闭上眼睛。
艾森豪威尔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
金上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说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转过头。
麦克阿瑟坐在车厢最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根玉米芯烟斗。他的军装依然笔挺,帽子依然歪戴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让人想揍他的“我早就说过”。
“早就说了,当初就该直接围剿龙国空降师。”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中央:
“他们只有四万人,没有重装备,困在93号公路南段。如果我们那时候,不计代价,全军压上,三天之内就能吃掉他们。”
他的烟斗在空中挥舞:
“但是李奇微呢?非要展开部队,非要等炮兵,非要等天亮。结果呢?被人家四万人先动手,打掉我们一万人,等到天亮,人家的援军已经到了!”
他冷笑一声:
“永远落后一步。永远在人家屁股后面吃灰。现在好了,人家八十万大军站稳脚跟了,一千五百辆坦克摆开了,两个航空师把天空占满了——我们呢?”
他环视四周,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
“十一万人,没有重武器,钻进峡谷去赌命。”
他摇摇头:
“赌命?那是找死。”
没有人反驳他。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
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但正因为太对了,才让人更难受。
艾森豪威尔忽然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盯着麦克阿瑟,一字一顿:
“来人。”
车厢门口的两个警卫立刻站直。
艾森豪威尔指着麦克阿瑟:
“把他给我赶下车。”
麦克阿瑟愣住了:
“什么?”
艾森豪威尔没有重复。他只是盯着那两个警卫:
“没听见吗?赶下车。”
警卫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走向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
“你们敢!我是麦克阿瑟!我是——”
一个警卫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另一个警卫架住他的另一边。
麦克阿瑟挣扎着,烟斗掉在地上,滚到车厢角落:
“放开我!你们这群——艾森豪威尔!你会后悔的!你会——”
车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麦克阿瑟被推出了车门。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路基上。
等他站稳,转过身时,列车已经重新启动,越开越快。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列渐渐远去的列车,望着车厢窗户里那些模糊的人影。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沙土。
他的烟斗没了。他的帽子歪了。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破旧雕像。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没有人听见。
“你们会后悔的。”他喃喃道。
然后他转身,独自走进那片漆黑的夜色。
“列车上”
车厢门重新关上。
艾森豪威尔站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金上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何必呢。”
艾森豪威尔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扇门,声音沙哑:
“如果我再听他多说一句,我怕我会忍不住拔枪。”
金上将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艾森豪威尔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对又怎么样?”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夜色:
“重要的是,李奇微和巴顿,带着十一万人,已经去赌命了。”
“重要的是,我们得想办法——给他们哪怕多一天的希望。”
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
列车继续向前。
向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