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琴弦上的倒影（2/2）

这一次，她没有那些多余的肢体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是木然的。

她只是单纯地、机械地拉动琴弓，就像林默之前教她的那样——那是为了取暖。

音符流出的瞬间，林默拇指按下表盖。

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有一种无形的波动以怀表为圆心，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资料的韩雪突然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失焦。

她看见了。

不是屏幕上的画面，而是就在这间排练室里，墙壁变成了覆满白霜的土壁，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变成了呼啸的风口。

在那漫天的风雪声中，那琴声不再是独奏，它混杂着口琴声、搪瓷缸子的敲击声，还有低沉的、压抑的哼唱声。

“我想家了……”赵晓菲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疯狂往外涌，“我明明没经历过，可我就是觉得……好冷，也好暖和。”

陈雨欣的手指在颤抖，但琴声没有断。

她感觉有一只粗糙的大手似乎虚扶在她的手肘上，在引导着她运弓的力道。

那是求生意志的传递。

一曲终了，排练室里只剩下赵晓菲压抑的抽泣声。

韩雪擦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像是感冒了：“林老师，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跟我们一起唱？”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摩挲着发烫的怀表，指腹感受到表盖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深夜，林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种“连接”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排练结束而断开，反而像是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线，一直勾着他的神经。

他索性坐起身，再次摸出怀表，借着窗外的月光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水波纹路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慢慢地，那个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李振华没有拉琴。

他似乎正坐在战壕里休息，手里拿着一张这就快要被揉烂的信纸。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默的注视，那个影子缓缓抬起头。

隔着七十三年的岁月，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那个影子冲着林默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在林默耳边炸响，像是老式无线电正在努力寻找频道。

杂音过后，一个年轻、疲惫却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蜗：

“谢谢你，小同志。还记得我们。”

林默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这不是单向的窥视。

这是回应。是跨越时空的、真实的对话。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误解，在这一声“谢谢”面前，都变得轻如鸿毛。

那个影子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要透过表盘走出来一样，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满是冻疮和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林默望着怀表中的光影通道，那条原本深邃的黑色漩涡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更加嘈杂、更加宏大的声浪。

那是成千上万个年轻生命汇聚成的回响。

那一刻，他隐隐感到一股力量正在召唤他进入更深层的历史，去触碰那些连史书都没有记录的边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虚幻的影子低声问道：

“你想要我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