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庆功酒(2/2)
她端起酒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多谢公公。”
进忠自己也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魏嬿婉脸上,像是要看清她内心的每一丝波动。
“钟粹宫如何?纯贵妃待下宽厚,是个好去处,却也未必是安枕无忧的福地。”
魏嬿婉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
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规矩严,眼睛多。纯贵妃性子是好,但底下的人……心思各异。惢心姐姐,很厉害。”
进忠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观察还算满意。“苏绿筠性子软,能在这宫里保住自身和皇子,靠的不是狠辣,正是这份‘宽厚’和下人的忠心。你要学的,还很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能看到惢心的厉害,算是有几分眼力。在她眼皮子底下,更要小心。”
两人就着清冷的月光,默默对饮了几杯。
酒意微醺,魏嬿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她看着进忠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选中我?”她顿了顿,补充道,“真的只是因为,在我眼里看到了不甘心?”
进忠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望向魏嬿婉。
酒意似乎也软化了他眼底惯有的冰层,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紫禁城就像一口深井,掉进来的人,要么沉底,要么拼命往上爬。大多数人选择认命,或者爬错了方向,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魏嬿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杂家当年……也像你一样,浑身湿透地跪在泥里,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他没有细说自己的过去,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真实感,却让魏嬿婉心头一震。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选中你,”进忠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魏嬿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或许是因为,你跪在雨里的样子,让杂家觉得……熟悉。又或许,只是杂家厌倦了永远做个仰人鼻息的奴才,想赌一把,看看能不能亲手……雕琢出一件能颠覆这井口的利器。”
他的话语坦诚得近乎残忍,将两人之间赤裸的交易关系再次摊开。
但这一次,魏嬿婉却没有感到被利用的屈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们都是在深渊里挣扎的人,只不过,一个选择了拿起刻刀,一个选择了成为那把刀。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进忠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
“酒够了。记住今晚的话,也记住你现在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他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疏离的模样,“钟粹宫是台阶,不是终点。好好待着,等杂家的消息。”
他收拾好食盒,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魏嬿婉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头上,酒意渐渐散去,但心底却翻涌着比酒更烈的情绪。
进忠最后那段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闭的盒子。
她对他,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利用,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甚至是一丝同病相怜的悸动。
这份刚刚萌芽的、危险而微妙的情感,将会把他们引向何方?
魏嬿婉看着进忠消失的方向,月光下的宫道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微醺后的一场幻梦。
但唇齿间残留的酒味,和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动,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