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天高任鸟飞(2/2)
守明仍在熟睡,帐内温暖而平静。
我躺回软榻,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心中却已是天光大亮。
此后的路途,便在一种近乎诡谲的平静与高效中飞速推进。
我这才发觉,那位在车厢中温言软语的柳娘子,驾驭起这支雍王府亲卫时,竟是雷厉风行,游刃有余。她语调依旧轻柔,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无论是扎营拔寨的号令,还是斥候探路的安排,皆井然有序,效率奇高。
或许是为了抢时间,车队一路疾行,途经数座城池,竟没有一次停下休整。
高大的城墙从车窗外掠过,我们未曾踏入半步。
柳娘子只会打发几名精干的军士,快马加鞭入城采买补充些清水、干粮与草料,而后再全速追上大队。
如此一来,行程虽快,却也意味着我们一路皆是风餐露宿。
好在雍王府的准备确实周全,营帐厚实,各类配给也算充足,倒也算不得如何辛苦。
车帘掀开一角,沿途所见的城池皆城郭完好,并无战火摧残的萧条。
这印证了王甫与刘怀彰的东征势如破竹。
可越是如此,我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深不见底。
一场摧枯拉朽的速胜,何以会演变成一场需从京师急召医官的滔天瘟疫?
寻常战后疫病,总要有尸山血海、水源污秽作为温床。
如此迅猛的战事,伤亡应在可控之列,又怎会爆发出连军中宿医都束手无策的奇疾?
这病症,到底是什么?是某种南境特有的风土之疾,还是……另有缘故?
我抚着小腹,感受着孩子平稳的律动,思绪却已飘向了那座被疫病笼罩的军营。
那未知的疫病,或许才是我此行真正的、最致命的考验。
车轮滚滚,碾过枯叶与碎石,发出单调而催人昏沉的声响。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中,几乎要在这颠簸中睡去时——
“停车——!”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骤然撕裂了行进中的沉闷。
那声音发自前方,裹挟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威严无比。
马儿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车厢猛地一晃,随即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停了下来。
我瞬间坐直了身体,全身的戒备提到了顶点。
车队陷入了一片死寂,原本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荒野的萧索声响。
我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横着一队骑士。
他们的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骑,但人人黑甲佩刀,身形彪悍,座下战马神骏非凡。
他们并未打出任何旗号,只是沉默地列成一道横阵,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森然的气势,绝非寻常山匪或地方巡检所能拥有。
他们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铁桩,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钉死了我们前行的道路。
我身边的柳娘子脸色也变了,那份从容自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她显然也未料到这突发的变故。
雍王府的亲卫队长已经策马向前,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可知此乃雍王府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