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火种入怀(1/2)
通讯频道的公共线路里,还有人在说话。
红英的声音,简短,带喘:“C区压制,伤亡四成,需要增援。”
某个小队长,嗓子喊哑了:“弹药!他妈的三号车没弹药了!”
工程组在报告:“东侧通道疑似发现结构弱点,正在破拆——”
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进耳朵,模糊,断续。苏晚撑着战术平台的边缘站着,左手还按在太阳穴的位置。那里的血管仍在突突地跳,但针扎般的刺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凉的饱胀感,像整个北冰洋的海水被压缩后灌进了她的颅骨。
她睁开眼。
指挥塔内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又或许是她瞳孔还没适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糊味——来自过载的仪器,或者外面战场飘进来的烟尘。
她低头,看向自己按在平台边缘的右手。
手背的皮肤下,细微的、淡蓝色的光纹正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那是神经接口强行接收超量数据后产生的生理反应,是林悦设计的传输协议在物理层面的印记。
印记在消失。
但那些数据……没有。
它们就在那里。在她意识的底层,安静,庞大,沉重。苏晚不需要刻意去“想”,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质地。像一块温度、密度、成分都无比复杂的合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思维地基上。
人类文明。
这个词现在有了重量。真实的、可以感知的重量。
她试着去“碰触”那团数据的一角。
瞬间,无数碎片涌了上来:
一个原始人蹲在岩洞篝火旁,用烧黑的木炭在石壁上画出扭曲的线条——那是恐惧,也是对未知的第一次命名。
一座石头砌成的神庙前,穿着麻布的人群匍匐在地,口中念诵着无人听懂的音节——那是敬畏,也是第一次试图与高于自身的存在沟通。
蒸汽机的活塞在巨响中推动连杆,黑烟升上工业城市的天空——那是力量,也是第一次大规模改变环境的傲慢。
一个孩子蹲在战壕的泥水里,手里攥着母亲缝的破布娃娃,看着天空飞过的铁鸟投下阴影——那是无辜,也是被裹挟进宏大叙事的茫然。
一个女人在实验室的显微镜前,记录下双螺旋结构的图像,手微微发抖——那是发现,也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还有更多。
情人在月光下的第一次亲吻,母亲抱着新生婴儿时落下的眼泪,朋友在临终床前握紧的手,陌生人在灾难中向他人伸出的援助之手……亿万次微小的连接,构成了“人性”这张看不见的网。
以及——背叛,屠杀,谎言,贪婪,战争,污染,一座座文明高峰后的崩塌与废墟。
美好的,丑陋的,崇高的,卑劣的,创造的,毁灭的。
全部在一起。无法分割。
这就是林悦说的“混沌”。无法被逻辑完全解析的矛盾集合体。
苏晚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将那团翻涌的数据碎片暂时压回深处。
她抬起头。
指挥塔里,所有人都看着她。通讯兵,操作员,副官。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刚才指挥官突然跪地,额头抵着平台边缘颤抖的样子,他们都看见了。
但没有人敢问。
苏晚的目光扫过他们。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东西——像暴风雪来临前,冻原上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后,留下的那种纯粹的、冰冷的黑。
“数据接收完成。”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文明火种’,已确认完整。”
指挥塔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副官第一个反应过来:“指挥官,您是否需要——”
“不需要。”苏晚打断他,“前线战况。”
她的视线已经转向战术屏幕。屏幕上,代表联军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但艰难地向“神之门”外部结构体内部渗透。红色光点——敌军——的数量在减少,但每推进一米,绿色光点消失的速度就会加快。
伤亡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已经超过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红英队长在C区取得突破,但伤亡很大,需要支援。工程组在东侧发现疑似薄弱结构,正在尝试破拆,但遭遇强火力阻击,进度缓慢。”副官快速汇报,“另外……‘方舟号’最后传回的监测数据显示,西北方向出现的新型敌方单位,能量特征极高,威胁等级评估为……‘无法应对’。”
“坐标。”
“X-734,Y-289。”
苏晚看向那个坐标。屏幕上,代表“方舟号”的光点已经消失,但在那个坐标周围,正有几个新的、更大的红色光点出现,并向联军侧翼缓慢移动。
那东西干掉林悦和整个移动实验室后,没有停下。它正在向主战场靠拢。
“通知所有单位,”苏晚说,“避开西北方向,不要与那个单位正面接触。如果遭遇,以脱离为第一优先。”
“可是指挥官,如果它加入正面战场——”
“那就拖着打,用机动性消耗它。”苏晚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的目标是核心入口,不是跟所有敌方单位纠缠到底。”
副官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是!”
命令传达下去。
苏晚的手从战术平台边缘移开。她转身,走向指挥塔角落的装备架。那里挂着她的备用装备——一套更轻便的黑色贴身护甲,一柄制式长刀,还有几个弹匣和能量电池。
她开始换装备。
动作不快,但很稳。解开指挥制服的扣子,脱下,叠好放在一边——尽管那制服已经沾满灰尘和汗渍。穿上护甲,收紧绑带,检查关节处的灵活性。把弹匣和电池插进腰间的战术挂带。最后,拿起那柄制式长刀。
刀身比她的唐横刀略短,刀鞘是朴素的黑色。她拔刀出鞘一寸,看了看刀锋——保养得不错,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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