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保剪刀与存折泪痕(2/2)
张小莫的思绪乱成一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个声音:一个说退保吧,9579元虽然少,却能缓解工作室的资金压力,至少能先给绣娘们发工钱,给养老院的公益项目凑点钱;另一个却说不能退,一旦退保,之前十几年的缴费就清零了,往后年纪越来越大,手作的力气也会慢慢变小,没有养老金,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她想起元宵路灯下老人们学会刷健康码时的笑容,想起小宇在虚拟世界里自由奔跑的模样,想起自己一直想守护的那些温柔与安稳,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强烈。
大爷最终还是没填退保申请表,他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和缴费凭证塞进牛皮纸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脚步蹒跚地走出队伍,路过张小莫身边时,嘴里还喃喃地说:“四万多,我再想想办法,哪怕去捡废品,也要凑够……我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单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坚韧。
张小莫看着大爷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又看了看窗口前递进去的退保申请表,突然下定了决心。她转身离开退保窗口,快步走向咨询台,手里的社保卡被攥得更紧了。哪怕补缴款再沉重,哪怕要暂时压缩工作室的运营资金,哪怕要熬夜赶制更多的定制手作,她也不能退保。她要找咨询台问清楚延期补缴的具体政策,要和念念商量拓展销路的办法,哪怕只能按月补缴,哪怕要多熬几年,也要守住这份养老保障。
咨询台的工作人员拿出一份补缴政策说明,耐心地给她讲解:“灵活就业人员可以申请分三年按月补缴,每个月大概缴一千六百多,也可以申请阶段性缓缴,缓缴期间不收滞纳金,但缓缴时长不能超过一年。另外,如果你能提供之前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的证明,可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公司补缴差额部分。”
“劳动仲裁?”张小莫心里一动,想起2019年那家互联网公司的旧账。她赶紧拿出手机,翻出之前保存的社保缴费明细截图,“我2019年在这家公司工作,他们一直按最低基数缴社保,还有半年存在漏缴情况,我现在还能申请仲裁吗?”工作人员看了看截图,点了点头:“可以,只要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明材料,就可以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公司补缴未足额缴纳的部分,这样能减轻你的补缴压力。”
听到这话,张小莫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她接过政策说明,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和那个绣了一半的月季挂件放在一起。温热的针脚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像是在给她打气。她走出咨询台,再次路过退保窗口,此时队伍里又多了几个人,有人拿着申请表犹豫不决,有人对着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哭诉,墙角的缴费凭证又多了几张,可张小莫的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
灰玻璃上的法桐枯枝依旧像生锈的剪刀,寒风依旧从窗口缝里钻进来,可她却觉得,心里有了一股暖流。她想起白发大爷抱着存折的模样,想起那些和她一样面临补缴困境的人,想起身边的念念、李姐、“猫爪”,还有养老院的老人们和小宇。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困难,那些温暖的联结、坚韧的力量,会帮她一起跨过这道坎。
她掏出手机,给念念发了条消息:“我问清楚了,可以分三年按月补缴,还能申请劳动仲裁,让之前的公司补缴差额。中午回家咱们一起整理材料,顺便联系下‘猫爪’,看看能不能帮我找找2019年的工资流水和劳动合同备份。”发完消息,她转身走出社保局,霜降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坚定。
窗外的法桐枯枝在风中摇曳,那把“生锈的剪刀”或许还会悬在头顶,养老金账簿里的蛀洞或许还需要很久才能填补,可张小莫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一步步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守住自己的退休期许。她手里的针与线,能绣出温暖的纹样,也能缝补好生活的裂痕;那些曾经的旧账、冰冷的政策,终究抵不过坚韧的初心与温暖的互助。
走到老巷口,张叔的早点铺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包子的香气混着热汤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张叔看到她,笑着招手:“张姐,这回看着踏实多了,事儿有眉目了?”“嗯,有眉目了,慢慢来吧。”张小莫笑着回应,脚步轻快地走进早点铺,“再给我来一碗热汤面,这次多加两个蛋,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热汤面端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温暖了整个心房。张小莫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整理仲裁材料、和念念商量定制手作的销路、联系“猫爪”寻找备份文件、帮白发大爷问问社区补助政策……哪怕前路依旧坎坷,可她知道,只要心怀希望,带着手作人的坚韧与温柔,就一定能在这场断缴之痛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把那些破碎的期许,重新织成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