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节裁员名单的折角（2/2）

“王姐，你的仙人球……” 张小莫走过去，想帮她捡散落的土，却被王姐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盆仙人球本来是想等你转正了，分你一半的，现在……” 王姐把仙人球放在空桌上，摸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你也别太难过，应届生机会多，不像我，怀着孕，去哪都没人要。”

张小莫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简历从裁员名单上去的一样，怎么也抚不平。她想起早上来的时候，公交上只有几个人，每个人都戴着双层口罩，司机师傅反复广播 “请扫码登记，测量体温”；想起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消毒水和方便面的味道混在一起，货架上的口罩早就卖空了；想起昨晚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 “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有馒头，饿不着你”—— 原来那些她以为能挺过去的困难，在 “性价比” 三个字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我走了，王姐，你多保重。” 张小莫把交接单放进包里，又看了眼王姐桌上的仙人球，绿色的球身还沾着点土，却依旧透着股韧劲。她走出经理的工位，路过空荡的走廊时，看到墙上之前贴的活动海报，上面的笑脸被消毒水喷得有些模糊，像被遗忘的旧照片。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阵风卷着柳絮吹进来，落在她的简历上，白色的絮团粘在折痕处，像想把那道伤口遮住。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摸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实习结束了，我明天就回学校，别担心，我没事。” 很快，母亲回复了：“好，妈给你炖鸡汤，你路上注意安全，戴两层口罩。”

公交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北京，街道上依旧没什么人，只有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在路口给行人测体温。她翻开包里的《办公自动化教程》，这本书还是上次来北京培训时带的，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想起自己做的《春》的线上课件，想起班里学生们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丢了实习，就算被贴上 “低性价比” 的标签，她还有自己喜欢的教师工作，还有等着她回去的学生和家人。

车到火车站的时候，她下车买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售票厅走。馒头是凉的，却比公司楼下便利店的方便面好吃。她看着火车站里戴着口罩的人们，每个人都带着点疲惫，却又透着股坚持 —— 就像王姐桌上的仙人球，就算花盆裂了，就算被扎到手，也没放弃生长。

买好火车票的时候，她给王姐发了条短信：“王姐，我买好票了，你要是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问问学校有没有兼职。” 过了一会儿，王姐回复了：“好，谢谢你，小莫，我刚才把仙人球移到新花盆里了，等它开花了，我拍给你看。”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虽然简单，却像道微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阴霾。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她把简历放在腿上，又一次试图把折角展平。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简历上，折痕处的柳絮被晒得有些干，却依旧粘在纸上。她突然觉得，这道折痕或许不是耻辱烙印，而是成长的痕迹 —— 它提醒着她，在非典这样的特殊时期，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坚持，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道折痕，继续往前走，像仙人球一样，在困境里也能开出花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摸出手机，给班里的学生发了条群消息：“同学们，明天我们继续上《春》的线上课，老师带你们看春天的柳絮，听春天的声音。” 很快，学生们回复了：“好啊老师！”“我昨天看到柳絮了，像雪花！”“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想你了。”

看着这些消息，张小莫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却笑着擦了擦。她知道，非典像场噩梦，让很多人丢了工作，让很多人被困在原地，可只要还有希望，还有坚持，还有彼此的牵挂，这场噩梦终会过去。她把简历放进包里，紧紧抱着《办公自动化教程》，看着窗外掠过的柳絮，心里默念：“春天会过去，非典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火车越开越快，载着她离开北京，也载着她的希望，往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柳絮越来越多，像场温柔的雪，落在田野里，落在小路上，落在每个等待春天的人心里。张小莫知道，等她回到学校，回到学生身边，她会把这次实习的经历，变成给学生们的一堂课 —— 告诉他们，就算遇到困难，就算被贴上不好的标签，也要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带着希望，勇敢地向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