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弱病残(1/2)
曲靖的清晨,寒风如刀。
当城中大部分兵卒还在营房里酣睡时,城西这处偏僻的独立营区里,靖南别动队的晨操已经开始。
“一!二!一!二!”
张信洪亮的号子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十八名队员,包括伤腿初愈、拄着拐杖的钱五在内,都在进行着枯燥而严苛的体能训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毅。这种近乎自虐的训练,是他们从凤阳一路走来的习惯,也是他们在这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环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朱守谦没有参与训练,他只是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观察他们的体力、呼吸和精神状态。这支由他亲手捏合起来的队伍,就像一块粗铁,正在经历最痛苦的锻打,每一次捶击,都让它离精钢更近一步。
晨操结束,钱三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公子,”他快步走到朱守谦身边,压低了声音,“打听清楚了。”
“说。”
“如今曲靖城里,主事的是征南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傅友德和沐英两位将军,都在昆明前线,与元梁王的主力对峙。蓝将军脾气火爆,治军极严,最是瞧不上咱们这种京城来的‘空降兵’。”
“战况呢?”朱守谦更关心这个。
“不容乐观。”钱三的声音更低了,“前线打得异常惨烈,我军伤亡很大。最要命的是,云南这边气候湿热,很多兄弟受了伤,伤口迟迟不好,溃烂发脓,活活疼死的,比战死的还多!军中士气……有些低落。”
伤口感染?
朱守谦心中一动。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确实是比敌人更可怕的杀手。
“知道了。”他点点头,“让弟兄们吃饭,加强戒备,等消息。”
他知道,自己这个“协赞军务”的身份,就像一根扎在蓝玉喉咙里的刺。对方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着,迟早会找上门来。
果然,午后时分,一名蓝玉的亲兵来到了营地。
那亲兵一身精良的甲胄,脸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傲慢,看都没看院中正在对练的队员,径直走到朱守谦面前,用下巴点了点。
“你就是朱守谦?”
张信上前一步,就要呵斥,被朱守谦用眼神制止了。
“我就是。”
“蓝将军有令,命你立刻前往中军大帐,听候差遣。”亲兵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知道了。”朱守谦平静地应道。
中军大帐,设在曲靖府衙之内,戒备森严。
朱守谦只带了张信一人,跟着那名亲兵走了进去。大帐里,十数名身披重甲的将领正在沙盘前激烈地争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浓烈气味。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将领,正站在沙盘主位,显然就是永昌侯蓝玉。他看到朱守谦进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个负责军中庶务的都司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朱守谦。
“你就是陛下派来‘协赞军务’的朱公子?”那都司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看着倒是细皮嫩肉,不像是能打仗的。你这‘靖南别动队’,连一个百户的编制都不到,能协赞什么军务?”
朱守谦不卑不亢地回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圣旨在前,守谦奉的是皇命。军务如何协赞,还请将军示下。”
他这话,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那都司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蓝玉的脸色,随即冷笑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朱公子急着为国分忧,那本将就给你派个差事。”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大帐里所有将领都能听见。
“如今军中两处地方最是缺人手。一处,是城西的伤兵营,那里躺着几千个半死不活的弟兄,缺人照料。另一处,是伙夫营,每日要供应十万大军的吃食,也缺人手。朱公子你看,你是愿意去伺候伤兵,还是愿意去管伙夫啊?”
这话一出,大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在羞辱他。
伤兵营,那是军中最晦气、最绝望的地方,充满了死亡和瘟疫的臭气,送去的都是等死的残兵。
伙夫营,那是军中最没地位、最油腻的地方,干的是伺候人的下等活计。
无论选哪个,都是把他这个皇帝派来的“钦差”,死死地踩在泥里。
张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跟朱守谦一路走来,历经生死,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朱守谦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恶意,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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