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子之怒(1/2)
鶟毛骧快马加鞭,只用了三天两夜,就从凤阳赶回了南京。
他没有片刻歇息,甚至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的夜行服,便直奔皇宫。
此时的武英殿,气氛凝重。
洪武皇帝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看着身前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怒容。殿下站着兵部尚书和几名侍郎,一个个噤若寒蝉。
“饭桶!通通都是饭桶!”朱元璋将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十万大军,被困在滇池寸步难行!傅友德是干什么吃的?蓝玉呢?沐英呢?他们不是一个个都号称能征善战吗?”
兵部尚书颤巍巍地捡起奏折:“陛下息怒。云南山高路险,瘴气弥漫,我大军水土不服。且……且粮道艰难,屡次被袭,将士们已数日半饥半饱,军心不稳……”
“粮道!又是粮道!”朱元璋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饿着肚子照样打胜仗!怎么到了他们手里,就这么娇贵了?”
他虽然在骂,但心里也清楚,平定云南之战,卡在了后勤上。那鬼地方,崇山峻岭,粮草转运的成本高得吓人。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快步走入殿中,跪地禀报:“启奏陛下,仪鸾司指挥毛骧,自凤阳回京,有要事求见。”
“毛骧?”朱元璋眉毛一挑,“让他进来。”
毛骧大步流星地走进武英殿,单膝跪地:“臣毛骧,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朱元璋看着他一身风尘,“何事如此紧急?”
“回陛下,臣奉旨巡查凤阳圈禁宗室,查获内务管事刘永福贪墨一案。”毛骧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双手奉上。
内侍接过,呈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翻开第一本,是毛骧从各处收缴上来的实收记录。他又翻开第二本,正是朱守谦那本“日用出入记”。
“洪武十三年十月初七,入圈禁。是日,领米三升,米色陈黄,杂有砂石。咸菜一碟,已生白毛。”
“洪武十三年十月初八,领杂面馍馍两枚,硬如铁石。王德食之,崩坏一齿。”
朱元璋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能感受到写字之人当初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的屈辱和艰难。
他再翻开毛骧查获的刘永福的总账,两相对比,克扣的数目一清二楚。
“好!好一个刘永福!”朱元璋怒极反笑,将账册重重拍在桌上,“咱的侄孙,咱朱家的血脉,在他手里过的竟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他眼里还有咱这个皇帝吗?”
殿下的官员们吓得全都跪了下去。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刘永福,凌迟处死。他那个外宅的女人和义子,全都给咱发配到辽东去!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敢欺到咱朱家人头上的,是什么下场!”
“陛下圣明!”群臣叩首。
处理完刘永福,朱元璋的怒气稍平。他看向毛骧:“你刚才说,这本账是守谦那小子自己记的?”
“是,陛下。”毛骧回道,“罪人守谦自圈禁之日起,每日用度,无不记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哼,他倒是有这份闲心。”朱元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眼神却复杂起来,“他现在在凤阳如何?还是整日酗酒骂街吗?”
“回陛下,罪人守谦判若两人。”毛骧据实禀报,“臣亲眼所见,他院中井井有条,不仅戒了酒,还开辟了一方菜地,种上了萝卜白菜。臣去时,正值萝卜收获,个个饱满。”
“种菜?”朱元璋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荒诞。
“不止如此。”毛骧又从怀里拿出张老实的证词,“这是凤阳军户张老实的画押证词。罪人守谦教他堆肥之法,深耕之地,他家十亩薄田,今年麦子亩产预估可达两石五斗,比往年增产近半。”
朱元璋接过那张按着红指印的纸,看着上面朴实的文字,久久不语。
一个不学无术、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如今竟然懂得农事了?还知道教老百姓种地?
“他这是……在演戏给咱看?”朱元璋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毛骧的内心。
“臣不敢妄断。”毛骧垂下头,“但臣见他言谈举止,沉稳有度,目光清澈,不似作伪。且他每日研读《农桑辑要》,并亲笔撰写农事心得,已积数卷。”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这个侄孙。朱文正的儿子。当年朱文正守洪都,功高盖世,后来却心生叛意,被自己亲手处理。他把年幼的守谦养在宫里,视如己出,封他为王,希望他能安分守己,富贵一生。谁知这小子就藩后竟胡作非为,让他失望透顶。
难道一年的圈禁,真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陛下,”毛骧见时机差不多了,从身后捧出一个用干净粗布包裹的物事,“罪人守谦,还有一物,托臣呈送陛下。”
内侍再次接过,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稿。封面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平滇十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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