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岩隙喘息(2/2)
吃完饼,林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该走了。
苏挽雪也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臂还是不能动,但右手指尖的伤被包扎后好多了,至少能抓东西。狗娃自己爬起来,走到王铁头身边,等着林黯把他爹扛起来。
林黯把王铁头扛上肩,又拿起陶土灯盏,正要迈步——
棋盘再次震动。
这次震动比上次剧烈,几乎是骤然一跳!林黯立刻掏出棋盘,点亮。
地图上,那个缓慢接近的猩红光点,已经抵达了他们刚才走过的、距离岩窟最近的那段岩缝入口!
而更让林黯瞳孔骤缩的是——那个光点的颜色,正在变化。
从黯淡的、将熄未熄的炭火红,慢慢变深,变浓,变成一种……压抑的、粘稠的、正在苏醒的暗红。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尖锐如针的恶意,从那个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岩窟,一寸一寸地“刺”了过来。
不是寒鸦。更不是那个驼背老头。
这东西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在伪装!或者——是在完成某种“适应”?
“走!”林黯低喝一声,不再犹豫,朝着岩窟另一侧的台阶冲去!
苏挽雪拽着狗娃紧随其后!
台阶很陡,很滑,磨损得厉害,每一级都只有脚掌宽。林黯扛着王铁头,重心不稳,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破军剑当拐杖死死撑住。苏挽雪在后面护着狗娃,右手扣着台阶边缘凸起的石头,指甲盖里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她没停。
身后,岩缝入口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快速地爬行。
不是走。是爬。
林黯不敢回头,只管往上冲!
台阶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只有陶土灯盏那一点橘黄的光,照着前面几级湿滑的石阶,照着石阶缝隙里长出的惨白细小的菌丝,照着偶尔爬过的、受惊的千足虫。狗娃在喘,苏挽雪也在喘,林黯自己的呼吸粗得像破风箱,胸口伤处又开始闷痛。
但那爬行声,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微弱的光线——不是灯火,是真实的、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出口!
林黯拼尽最后力气,扛着王铁头冲出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山脊,不是洼地,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长满低矮的灌木和荒草。天色已经微明,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挂在天边,冷得像冰碴子。空气清冽,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腥气和泥土的湿润。
他们出来了。从地底爬出来了。
林黯顾不上喘气,立刻转身,破军剑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苏挽雪也拉着狗娃退到他身边,断刀紧握。
洞口的黑暗里,那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停了。
然后,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皮肤干枯紧贴骨骼的手,从洞口的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探了出来。指甲很长,呈灰黑色,指甲缝里塞满泥土和暗红的、干涸的血迹。
手扣在洞口边缘的地面上,用力一撑。
一颗头颅,从黑暗中探出。
是人的脸。
但又不像人。
皮肤是死灰的,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在燃烧。嘴唇干裂萎缩,露出牙龈和几颗焦黄的牙齿。脸上和脖子上布满细密的、像蜈蚣脚一样的缝合痕迹。
它“看”向林黯。
然后,张开嘴。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
“……林……黯……”
它在叫他的名字。
苏挽雪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抖。狗娃吓得把头埋进她腰间,浑身哆嗦。
林黯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不是寒鸦。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但那张脸,那具躯体,隐约残留着某种……极为模糊的、几乎辨认不出的轮廓。像一个被彻底摧毁后、又被什么力量强行“拼凑”起来的残骸。
那个之前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的、黯淡的猩红光点,并不是在伪装,也不是在适应。
它是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
林黯握紧破军剑,剑身上,暗金纹路开始缓缓亮起。
“你是谁?”他问。
那东西歪了歪头,缝合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它没有回答。
只是再一次,用那嘶哑的、破碎的声音,说:
“……林……黯……”
然后,它从那狭窄的洞口,整个地、扭曲地、一节一节地,爬了出来。
像一条刚从深土里钻出的、饥饿了太久的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