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地脉潜行(1/2)
从泉眼洼地侧面找到的出口,根本不是路。
就是个岩缝,比林黯之前在石室后面钻过的还窄。得侧着身,收着腹,一寸一寸往里挤。岩壁上全是湿滑的青苔,手撑上去滑不溜手,脚下是烂泥和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下去咕叽一声,泛上来的气味冲得人眼睛疼。
林黯走第一个。
不是他想逞能,是他手里有灯,肩上还扛着王铁头,不走前面,后面的人更没法看路。破军剑用草绳绑在背上,剑柄时不时蹭到头顶低垂的岩石,发出短促的铛、铛声。每响一下,他就得侧身调整角度,把剑往旁边挪挪。
苏挽雪跟在他后面。断臂已经完全不疼了——不疼不是好了,是彻底麻了。整条左臂像截木头,晃晃悠悠地垂着,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骨头茬子在里面错位。她用右手扶着岩壁,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
狗娃在中间,两只手轮流抓,一手抓着苏挽雪的衣角,一手扶着墙。孩子不哭了,也不出声,就那么闷头走。有时候脚下打滑,身子一歪,他自己咬着嘴唇死死扒住墙,愣是没叫。王铁头还在昏迷,被林黯扛着,两条腿拖在身后,脚在地上磨出两道浅浅的沟。
最后一个——没人了。寒鸦没下来。
林黯没问苏挽雪上面发生了什么。苏挽雪也没主动说。现在不是问的时候,问了也没用,救不了人,改不了事。只能等。等到了老君观,等安置好伤号,等有机会回去找——如果那人还活着。
岩缝蜿蜒,时宽时窄。最窄的地方,林黯得把王铁头先放下来,侧着身挪过去,再把昏迷的人一点一点拽过来。王铁头脑袋上的布条被蹭歪了,血又渗出来,顺着后脖颈子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干,只剩个暗红的印子。
林黯没停。他把布条重新勒紧,打了个更死结,继续走。
灯盏里的火苗一直在跳。奇怪的是,无论岩缝里的风怎么灌,这火就没灭过,甚至没歪过,始终笔直地、温吞吞地燃烧着。橘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两三步,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光晕边缘,那些潮湿的岩壁、垂挂的根须、偶尔爬过的不知名小虫,都拖出长长的、扭曲的黑影。
棋盘在林黯怀里,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它偶尔的、极其轻微的震动。淡金色虚线在地图上延伸,指引着这条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秘密通道。但棋盘也同时显示,这条虚线并非全程贯通。有几处标注着“地脉紊流,谨慎通过”的警示符号,还有一处,标注着三个极其古老的篆字。
林黯认不全。但他隐约觉得,那三个字和老君观有关。
走了一个多时辰,或许更久。时间在这种地方是糊的,黏稠,过得慢。林黯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全凭惯性。离火真种还在丹田里转,比在岩洞里慢些,但没停。玄龟地脉珠贴着心口,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块小火炭,温着受损最重的几处经络。
这大概是他还能撑到现在的原因。
身后传来苏挽雪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林黯停下,回头。
苏挽雪靠着岩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她右手的指尖全是血——不是被利器割的,是扣着岩壁抠出来的。有些地方岩石尖锐,她为了保持平衡,使的力气太大,指甲盖都翻了起来,血肉模糊。
“歇会儿。”林黯说,不是商量。
他把王铁头靠着岩壁放下,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示意苏挽雪坐下。
苏挽雪没推辞。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狗娃挨着她坐下,把小脑袋靠在她没伤的那边肩膀上,也闭上眼。
林黯蹲下,拉过苏挽雪的右手,借着灯火的光,看她那些翻起的指甲盖。苏挽雪本能地缩了缩手,没缩动。林黯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很小的瓷瓶——还是在龙渊镇时王铁头塞给他的金疮药,一直没舍得用。他把药粉抖在她指尖上,然后用自己里衣撕下的干净布条,一圈一圈地缠。
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碰伤处。
苏挽雪看着他的手。这只手也在抖,幅度很小,但压不住。不是因为冷,是透支。
“你自己都没包扎。”苏挽雪说,声音沙得像砂纸。
林黯没接话,把最后一个结系好,松开她的手。
“能走吗?”
苏挽雪点头。
林黯没再说什么,把王铁头重新扛起来。动作的时候,他胸口伤处又被扯到,闷哼一声,但很快就压住了。
狗娃睁开眼,小声问:“寒鸦叔叔……会来吗?”
没人回答。
孩子又闭上眼,把脸埋进苏挽雪衣襟里。
继续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岩缝突然开阔起来。不再是逼仄的夹壁,而是一个天然的、大概两丈见方的岩窟。窟顶很高,暗蒙蒙看不清楚,但能听见极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很有规律。地面也相对平整,铺着一层干爽的细沙。
更关键的是,岩窟另一侧,隐约能看见一条倾斜向上的、似乎经过人工修葺的台阶。台阶很老了,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确实是台阶。
棋盘上,代表老君观的白色光点,距离比刚才近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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