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脊上雾涌(1/2)
苏挽雪觉得自己的左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一种麻木到极致后、反而变得尖锐清晰的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肩膀往脖子和脑袋里爬。每走一步,断裂的骨头茬子就在皮肉里轻微地磨一下,痛得她牙关发紧,眼前发花。
但她不能停。
身后,尸傀那非人的尖啸似乎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没完全消失。那玩意儿不知道累,只要没被彻底打碎,就会一直追。
身前,是陡峭得让人绝望的“死人脊”斜坡。乱石狰狞,灌木的枝条像铁线一样绊脚。月光比在谷里亮些,但反而照出更多崎岖危险的阴影。
王铁头背着已经吓懵了的狗娃,呼哧呼哧地喘,汗如雨下,脚步也开始发飘。寒鸦在前面探路,动作还算利索,但频繁地回头看向她和王铁头,眼神里也透着急。
“再坚持一下!脊顶有片相对平缓的地方,还有几块大石头能挡风!”寒鸦压低声音喊,自己喉咙也哑得厉害。
苏挽雪没力气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把自己往上拽。右脚蹬地,左半边身子尽量悬空,减少震动。这个姿势极其别扭费力,但她只能这样。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黯被那股“地流”卷进通道的画面。那通道口合拢得太快,快得像幻觉。他伤那么重,掉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死?那石室里有什么?戍土旧部……真的靠得住吗?
杂念像水草一样缠上来,又被她强行斩断。现在想这些没用。她得活下去,带着王铁头和狗娃活下去,然后去雷劈木那里等。寒鸦说得对,戍土旧部既然出手用那种方式救林黯,应该不会害他。
“到了!就这儿!”寒鸦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苏挽雪抬头,终于爬上了脊顶这片所谓的“平缓”地带。其实也就十几丈见方,地面稍微平坦点,碎石少些,长着些贴地皮的低矮杂草。几块半人高的黑褐色巨石散落着,像蹲伏的怪兽。风确实大,呜呜地吹过脊线,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寒鸦示意他们躲到最大的一块石头后面。石头能挡住大部分风,总算能喘口气。王铁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把狗娃放下,自己靠着石头,胸膛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出来。
苏挽雪也滑坐下来,背靠冰冷的岩石。断臂处传来一阵阵胀痛,她知道不好,可能里面又出血了,或者骨头错位更厉害了。但现在没法处理。
“尸傀……会上来吗?”王铁头喘匀了点气,哑声问。
寒鸦侧耳听了听,摇头:“听不见动静了。可能被林黯兄弟困在谷口那一下拖住了,也可能……这死人脊上,有它们不喜欢的东西。”
“什么东西?”
寒鸦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周围:“你们细看这地面,还有那几块石头。”
苏挽雪忍着痛,凝目看去。月光下,脊顶这片地面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隐隐透着一种暗红。那几块巨石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坑洼,但在某些角度,能看出一些非常模糊的、像是人工凿刻过的痕迹,像是某种符文的残迹。
“古战场。”寒鸦声音低沉,“老辈人说,几百年前这儿打过一场大仗,死的人把山脊都染红了。后来怨气不散,常有怪事。直到戍土一脉的前人路过,以地脉之术和这几块不知从哪搬来的‘镇煞石’,才把这里的怨气压下去,勉强能过人。”
他顿了顿:“尸傀那类阴邪玩意儿,靠近这种地方,会受到残余的战场煞气和镇煞石力的双重冲击,除非操控它们的人下了死命令,否则本能会避开。咱们刚才在谷口闹的动静,可能没惊动背后真正操控的人,尸傀追到脊下,应该就会徘徊不前了。”
苏挽雪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尸傀不追,锦衣卫和幽泉的人呢?那些人可不怕什么古战场煞气。
“不能久留。”苏挽雪说,声音虚弱但清晰,“天快亮了。天亮后,这里无遮无挡,太显眼。”
寒鸦点头:“歇一刻钟,缓口气,咱们就去找那三棵雷劈木。按老头说的,应该就在脊线西边不远的下风处。”
一刻钟。苏挽雪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冰魄诀。丹田里空荡荡的,经脉滞涩,像完全冻住的河。她努力了很久,才勉强从几乎枯竭的丹田深处,榨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冰凉气息,引导着它,极其缓慢地流向左臂伤处。寒气所过之处,那尖锐的胀痛感终于被压制下去一点,换来一种更深的、冻僵般的麻木。
够用了。能暂时镇痛,让她还能动就行。
她睁开眼,发现狗娃正缩在王铁头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害怕,但还有一点点……依赖。孩子吓坏了,这一夜对他来说太残酷。
苏挽雪勉强对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狗娃把脸埋回王铁头怀里,小手紧紧抓着王铁头的衣襟。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似乎小了点,但空气中的寒意更浓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灰光。
天真的要亮了。
“走。”寒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
苏挽雪也扶着石头站起来,左臂垂着,用右手帮忙稳住身体。王铁头背起又困又怕、开始打瞌睡的狗娃。
四人离开巨石掩护,沿着脊顶,小心翼翼地往西走。
死人脊的地形比想象的更复杂。看似一条山脊,实际上起伏不定,有许多小的棱坎和沟壑。有些地方土层很薄,汗。寒鸦走得很谨慎,用那根木棍不断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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