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残庙微光（2/2）

庙外，有极其轻微的、踩碎枯叶的声音。

不是野兽——野兽的步子没这么稳，这么……有章法。

一个人。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不是用手掌拍，是用指节，叩了三下。

笃，笃，笃。

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庙里所有人都醒了。王铁头捂住狗娃的嘴，把孩子往身后藏。苏挽雪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身边的断刀——她的剑早丢了，这是之前从矿工尸体旁捡的。寒鸦已经贴到了门边，短刀出鞘半寸。

林黯站起身，破军剑提起，剑尖斜指地面。他胸口伤处因为突然的动作又抽痛起来，但他脸色没变，只是朝寒鸦做了个手势。

寒鸦深吸口气，猛地拉开了半扇破门！

月光泻进来，照亮门外站着的人。

是个老头。很老，背驼得厉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裤脚扎着，脚上是双磨得没形的草鞋。手里挂着根老木棍，棍头被手磨得油亮。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他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老农。

但普通老农，不会在深更半夜，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外。

更不会在寒鸦的短刀指向他时，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头的目光越过寒鸦，直接落在庙里的林黯身上。看了几息，然后，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循地脉来的？”

林黯心头一跳。他握紧剑柄：“是。”

老头又看了看他膝上的棋盘，以及棋盘上那缕只有林黯能看见的、与地脉共鸣的微光。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够惨的。”老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但还没死透，就行。”

他转过身，用木棍指了指庙后方的山林：“从这儿，往西北，穿‘蛇退谷’，翻‘死人脊’，见到三棵雷劈木围着的泉眼，往下走。两天能到老君观后山。”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拄着棍子，转身就走。脚步依然很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

庙里一片死寂。

“他……”王铁头张了张嘴，“他谁啊？”

寒鸦脸色变幻，收起短刀：“戍土旧部。”他看向林黯，“楼主说过，戍土旧部散在山野，多是看似寻常的山民、猎户、樵夫……但都守着地脉节点，也认圣印气息。”

林黯走到门口，看向老头消失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厚重温和的气息——和棋盘上戍土印记的感觉，同出一源。

“收拾东西。”林黯说，“按他说的路走。”

“可信吗？”苏挽雪轻声问。

“地脉没骗人。”林黯看着手里的棋盘，那片叶子标记，此刻正清晰地指向西北方向——和老头指的方向一致。

火堆被彻底踩灭，用土埋实。瓦罐和火石带走——不能留痕迹。狗娃被拍醒，迷迷糊糊地被王铁头背起。五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破庙，投入庙后更深的黑暗山林。

临走前，林黯回头看了眼山神庙。

月光下，破庙像个蹲伏的巨兽残骸。

而在庙顶那残破的瓦檐上，他仿佛看见，一道极淡的、青灰色的虚影，正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微微颔首。

是错觉？

林黯转过头，跟上队伍。

脚下的山，似乎又“呼吸”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