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暗河初渡(2/2)
林黯伤太重,好几次差点滑下去。苏挽雪一手举着薄板照明,一手拽着他腰带,自己脚下也打滑,有次半边身子都悬空了,硬是靠冰魄内力冻住岩壁才爬回来。
下到底,是个稍微宽敞点的平台。
平台边缘就是暗河,水声轰隆,听得人心慌。平台中央有个东西——
一具骸骨。
不是人的骸骨。是某种大型兽类的,骨架粗壮,趴在地上,头骨朝着河的方向。骨头是黑色的,像被墨浸透了,但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剑。
剑是青铜的,剑身大半没进骨头里,只露出剑柄。剑柄上缠着已经朽烂的皮绳,绳头系着一块玉牌。
林黯蹲下,小心地取下玉牌。
玉牌是青色的,表面刻着字,但被污秽侵蚀得只剩几个笔画能辨认:
“……巡……脉……戍……”
戍土。
又是他。
“这是他杀的?”苏挽雪看向那具兽骨。
“应该是。”林黯摩挲着玉牌,“这东西挡在路上了,他就把它钉在这儿。”他顿了顿,“但为什么留牌子?”
他站起来,环顾平台。平台另一头,岩壁上有个洞。
洞不高,得弯腰才能进去。洞口边缘有凿刻的痕迹,不是天然的。洞深处有微光,不是磷火的绿,也不是暗河的红,是……银白。
和九柱一样的光。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弯腰钻进洞里。
洞不长,十几步就走到底。尽头是个小小的石室,比隙眼里那个还小,只能站两个人。
石室中央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盏灯。灯座是青铜的,灯盏里没有油,只有一团凝固的银白色光。
一卷竹简。竹片已经发黑,但用银线串着,勉强没散。
一把钥匙。青铜的,巴掌长,齿口很奇怪,像某种动物的爪子。
林黯先拿起灯。
灯入手冰凉,那团银白色光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亮了。
柔和的光晕扩散开,照满整个石室。光里没有阴寒,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净火余烬。”苏挽雪轻声道,“戍土留下的。”
林黯放下灯,又拿起竹简。
竹简很脆,他不敢用力,只小心地展开最外面一片。上面有字,是用银粉写的,虽然有些剥落,但还能读:
“见此简者,当为持印之人。”
“余戍土,镇守隙眼三百载,终为渊墟所侵。自知时日无多,特留此灯、此钥,助后来者渡暗河。”
“灯为净火余烬所制,可辟阴风、照弱水、定心神。然其光有限,需省用。”
“钥为‘开隙之钥’,可启暗河第七弯道之石门。门后即是不周山幽渊入口。”
“然——”
字到这里突然断了。
下一片竹简上,字迹变得潦草、急促,银粉也洒得到处都是:
“余低估渊墟侵蚀之速!暗河已生异变,第七弯道之石门……恐非原状!若见门上有血纹,切莫开启!速循河道继续下行,或有一线生机!”
“切记!切记!”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林黯放下竹简,看向苏挽雪。
她脸色也不好看。
“第七弯道的石门……”她喃喃,“那个男人说的,就是这道门?”
“应该就是。”林黯拿起那把青铜钥匙。钥匙很沉,齿口冰凉。“他说门上有血纹就不能开……但不开,我们怎么进幽渊?”
石室里沉默下来。
只有灯里的银白色光在静静燃烧,和洞外暗河的轰隆水声。
良久,苏挽雪开口:“先往下走。至少现在有灯了。”
林黯点头。他把灯提在手里,光晕刚好罩住两人。钥匙揣进怀里,和残片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碰到的瞬间,都微微震了一下。
走出石室,回到平台。
灯光照亮栈道,比之前好走不少。但那光确实在慢慢变暗——很慢,但能感觉到。
他们沿着栈道继续往下。
暗河在身边奔腾,黑水里那些溺死者的影子时不时冒出来,但一碰到灯光就缩回去,发出嘶嘶的哀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河道开始转弯。
第一个弯道。
第二个。
第三个……
每个弯道都有栈道,但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岩壁上开始出现别的东西——不是磷火,是嵌在石头里的……人脸。
不是真的脸,是石头的天然纹路,但扭曲成痛苦的表情,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盯着路过的人。
林黯尽量不去看。
到第六个弯道时,栈道断了。
不是塌了,是到这里就没了。前面是垂直的岩壁,下方十几丈才是水面。岩壁上有凿出来的、仅容脚尖踩踏的凹坑,一路向下,延伸到黑暗里。
“得爬下去。”苏挽雪说。
林黯看了看手里的灯。光又暗了一点。
他深吸口气,把灯咬在嘴里——青铜灯座很凉,硌得牙疼——然后开始往下爬。
苏挽雪跟在后面。
爬了大概三丈,林黯脚下一滑!
不是凹坑滑,是岩壁本身在动——那些嵌在石头里的人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黑洞,是真的眼睛,血红血红的,齐刷刷盯着他!
与此同时,暗河里掀起巨浪。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溺死者肢体拼接成的怪物,从黑水里缓缓升起,张开密密麻麻的手臂,朝他们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