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消失的余温（2/2）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垂在身侧。

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握成拳，又松开。

“她走了。”桑多涅说，语气依旧平直，像在念实验报告。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圆桌旁，重新坐下。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送到唇边，顿了顿，又放回桌上。

瓷器碰出轻轻的磕碰声。

“你在想什么？”桑多涅问。

阿蕾奇诺抬起眼，看向芙宁娜消失的那个位置。

墙壁上的水汽已经散了，金属表面恢复了冰冷的反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想……”她开口，声音很轻，“她打响指的动作，比以前快了。”

桑多涅空洞的眼睛看着她。

“就这个？”

“就这个。”阿蕾奇诺说。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机械的嗡鸣声从营地外部传来，单调，持续，像某种没有尽头的背景音。

桑多涅怀里的傀儡玩偶动了动，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她的袖子。

“你刚才，”桑多涅忽然说，“是真的想抱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蕾奇诺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女皇的任务里，没有拥抱这一项。”她平静地说。

“所以我才问。”桑多涅歪了歪头，傀儡玩偶也跟着歪头，“任务之外的东西，为什么要做？”

阿蕾奇诺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红茶，看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灰发，红瞳，一张她自己都快认不出的脸。

“我不知道。”她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桑多涅不再追问。

她抱着玩偶，慢慢站起来，走到房间一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帕哈岛荒芜的景色，裸露的岩石，稀疏的枯草，还有远处铅灰色的海。

“阿蕾奇诺。”她背对着房间，忽然开口，“你知道‘木偶’这个代号是怎么来的吗？”

阿蕾奇诺抬起眼。

“因为你能操控傀儡。”

“不。”桑多涅摇头，傀儡玩偶的脑袋也跟着晃了晃，“是因为，在成为执行官之前，我就是个木偶。”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

“别人拉一下线，我就动一下。别人说一句话，我就做一件事。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欲望，连‘想要’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向阿蕾奇诺。

“你现在，像那个时候的我。”

阿蕾奇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和你不——”

“你刚才伸手的时候，”桑多涅打断她，“眼睛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

“不是执行任务时的冷静，不是算计时的锐利，是空的。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只是……身体自己动了。”

桑多涅抱着玩偶，慢慢走回桌边。

她俯下身，靠近阿蕾奇诺，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那双红瞳。

“阿蕾奇诺，”她轻声说，“你在骗她，还是在骗自己？”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动摇的雕塑。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微微蜷缩，又松开。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重复某个无意义的动作。

又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瞬间，从指尖传来的、什么都没有碰到的空虚感。

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