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精神污染（2/2）

“信念与情感？”庄图南正用一块粗糙的绒布擦拭着血誓匕首，刀刃上寒光凛冽，清晰地反射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蹙的眉头，他抬眼看向海诺，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的审视，“所以它盯上的，不是我们的身体，而是我们这些‘活人’的执念？”

“更准确地说，是‘羁绊’。”海诺的声音沉了下去，金色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命运之网因羁绊而生，也因羁绊而存在致命的脆弱。凝视之种会通过共鸣网络，无限放大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怀疑与犹豫——就像在一面干净的镜子上哈气，让原本清晰的倒影，彻底扭曲变形。”

舰桥的灯光忽然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众人眼前同时炸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林婉清看见医疗舱里的萌萌，正随着海螺吊坠的光芒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在她伸出的指尖消散；庄图南看见自己挥起血誓匕首，斩断的不是老马身上的契约烙印，而是朵莉亚毫无防备的胸口，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医师袍；朵莉亚则站在一片哀嚎遍野的病房里，手中的净化光束枪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数不清的人脸扭曲着朝她嘶吼，字字泣血……

“是精神污染！”朵莉亚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瞬间撕裂了脑海中的幻象，她踉跄着扶住控制台，反手将脖子上的海螺吊坠按在滚烫的额头上，急促地喘息着，“萌萌的星光能稳定情绪，但这次的幻象……是精准针对每个人的弱点！”

海诺指尖的金丝瞬间暴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众人牢牢笼罩其中，金丝上流淌的微光，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凝视之种启动了第一轮侵蚀。”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它不是直接攻击肉体，而是要瓦解我们每个人心中，‘守护的理由’。”

接下来的三天，工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表面上，各项修复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孟云带着技术学徒们，将主控室里所有可能受污染的合金线缆，全部替换成了纯净的纯铜线缆，焊枪的火花在幽暗的车间里此起彼伏；朵莉亚埋首在老马留下的医疗日志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契约者的隐秘线索；庄图南则领着安保队，将熔炉之战中受损的镇魂桩逐一重新激活，沉重的金属桩柱沉入海底时，溅起的水花惊散了成群的发光鱼。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翻涌。

林婉清在深夜徘徊在医疗舱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痴痴地望着熟睡的萌萌。幻象中孩子消散的画面，像一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地刺着她的心脏。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如果我们拼死守护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是吸引深渊降临的诱饵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的海螺吊坠就骤然变得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她，又像在嘲笑着她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