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问道于“一”（2/2）

这是一个剥离的过程，一场极致的简化与纯化。

他首先剥离了那些具体而微的表象。放弃了去观察力量的种种形态，放弃了去分析造化的无穷细节，放弃了去记忆万物的纷繁种类，放弃了去理解法则的复杂结构。所有这些具体的、个别的、特殊的存在与规律，如同褪去的华丽外衣，被一层层解开、放下。

随后，他剥离了那些支撑表象的概念。“力量”这个概念被放下，只剩下引起变化的那个“动因”本身；“造化”这个概念被放下，只剩下从无到有的那个“发生”本身；“万物”这个概念被放下，只剩下“存在”这个事实本身；“法则”这个概念被放下，只剩下维系秩序的“关系”本身。

再往下，他开始剥离那些构成认知基础的维度。“时间”的流逝感消失了，过去、现在、未来凝固成一个无法分割的点；“空间”的延展感消失了，上下左右、内外远近收缩为一个没有体积的奇点；“因果”的链式反应断裂了，原因与结果同时呈现，不分先后；“存在”与“虚无”的界限模糊了，二者仿佛本就是同一事物的不同侧面……

剥离！剥离！再剥离！

如同剥开一颗无穷嵌套的洋葱，每一层都代表着一种认知的框架，一种理解的模式。他将这些由后天学习、体验、思考所构建起来的一切认知框架，逐一放下、打碎、超越！

意识在无尽的知识与力量海洋中，不断地下沉，下沉……周遭不再是信息的波涛，而逐渐化为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昏暗”，一种连“空”与“无”都无法形容的“状态”。

在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没有运动，没有静止，没有自我，没有非我……所有二元对立的概念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意识本身，也在这极致的内敛与下沉中，仿佛要被这绝对的“无”所同化、所消融。一种大恐怖、大虚无、大寂灭的感觉萦绕而来，那是比形神俱灭更加彻底的——“认知”的消亡。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绝对“无”的深渊之前，在那剥离了一切表象、概念、维度之后的最深处……

他“触底”了。

并非碰到了某种坚硬的物质，而是感知到了一种无法用“存在”或“不存在”来描述的……“状态”。

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先于一切的……“确定性”。

它没有任何属性，却仿佛是一切属性的母体；

它没有任何活动，却仿佛是一切活动的源头；

它没有任何意义，却仿佛是一切意义的基石。

它，就是那最初、最始、最根本的……

“一”。

问道于“一”，追溯至源。

青玄的意识，终于在这极致的向内求索中，触及了那万法万象背后，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