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熊入梦（2/2）

三日斋戒毕，姬昌摒弃了浩大的车驾仪仗，只率散宜生、南宫适等少数核心臣工，以及一队轻装简从的卫士，悄然离开了西岐城。他们此行，不为游山玩水，不为巡视疆土，只为寻访那梦中之影，那能托付江山社稷的飞熊之贤。

一行人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足迹遍及西岐周边的名山大川，幽谷深涧。姬昌不辞辛劳，每至一处灵秀之地，必亲自登临，观察地势，感受气韵，询问当地樵夫、猎户，可曾见过有何等奇人异士隐居。他态度谦和，礼贤下士之心，溢于言表，令随行臣子无不感佩。

这一日，时近午後，一行人马行至一处地界。但见前方两山夹峙，一道清澈的河水蜿蜒流出，水声潺潺，如鸣佩环。河岸两侧，草木异常葱茏，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麋鹿在林间悠闲漫步，仙鹤于浅滩梳理羽毛，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一派未经雕琢、充满灵性的天然野趣。

姬昌勒住马缰，举目望去，只见河岸旁立有一块天然古碑，历经风雨剥蚀，其上字迹模糊，却仍可辨认出两个古篆——渭水。

“渭水……”姬昌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震。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此地清灵的气韵所拨动。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召唤，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所寻觅的，或许就在此地。

他沉吟片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对散宜生等人道：“此地清幽绝俗，气韵非凡，或有高士隐居。仪仗于此等候，免得惊扰了清净。吾欲独自沿溪而行，静观其妙。”

散宜生等人知姬昌心意，虽担忧安危，但见侯爷神色坚决，且此地似乎并无险恶气息，便点头应允，命卫士们远远跟随，警戒四周，不可上前打扰。

姬昌下了马，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冠，将那份求贤若渴的急切之心稍稍按下，化作一片澄澈宁静。他缓步踏上了渭水之畔松软的土地，沿着溪流，逆着那潺潺水声传来的方向，独自漫步而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他看见头戴斗笠的渔夫，坐于岸边礁石，垂竿入水，神情专注而安详，仿佛与这渭水融为一体；他看见赤膊的农夫，在远处开垦出的零星田地里挥舞着锄头，汗水滴落在肥沃的土地上，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活力；他看见林间有樵夫背负着柴薪，哼着古老的歌谣，步履稳健地走在山道上……

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普通。然而，姬昌知道，那梦中的飞熊，那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的大贤，或许就隐藏在这看似平凡的众生相之中，如同璞玉深藏于顽石，等待着慧眼识珠之人。

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溪水的清凉和野花的芬芳。姬昌的心，在这宁静而充满生机的渭水之畔，变得异常清明而专注。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期待着，在那下一个转角，那一丛翠竹之后，或者那方垂柳之下，能与那注定要与他相遇的“飞熊”，不期而遇。

而历史的轨迹，也正随着他这坚定的脚步，悄然向着那个注定名垂青史的垂钓老者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