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忆(2/2)
明月会在一旁和她一起学着,那嬷嬷曾经还想让自己孙子蹭课,被小姑娘举着扫帚赶了出去。
到底顾忌着外人的眼光,恶仆终究没敢太放肆。
后来八岁那年,她父亲考中进士,名列二甲前茅,被选入翰林院做了庶吉士,自然留在京城。
他们一家重新住到一起,那个恶仆也被驱赶了出去。
同一年,父亲的青梅竹马找了上门,两人不过几个月便成亲,不久又有了孩子。
而她,依旧像空气,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乎她的喜怒,只有姐姐会爱她。
就算曾经打架满身伤痕的姐姐,也会在回家后温柔的抱着她,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慢慢长大不用着急。
那时,沈怀舟觉得,世界上只有姐姐看得见她。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分化成乾元,父亲的目光才偶尔放在她的身上,给她找了更好的夫子,心情好时也会给她指导下学业。
外祖那边更是给她寄来了书信和文房四宝,信里写满对她科举仕途的期待。
“父亲认为他的孩子科举之路应该轻轻松松,外祖家更是言辞恳切,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光耀门楣,照拂外祖家的产业。”
她苦涩地摇摇头:“可我......资质平庸,文章要读很多遍才能勉强记诵。那些突然而来的期望压得我喘不过气,而越是焦虑我就越背不出文章......”
“是姐姐把我从书案前拉开。”她眼底忽然泛起暖意。
“她说阿舟,慢一点没关系的,不会背也没事,不用在意别人的期望,娘亲给你留了很多银钱,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也能好好过完这一生的。”
“那时姐姐笑的很灿烂,她说,就算有一天我一无所有,她也会养我的。于是我终于喘过气来,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怀舟,无论你做到什么程度,姐姐永远会在你身后。”
她开始有了缓慢的进步。姐姐早已分化成坤泽,专心学习着绣工。
她闲暇时仍最爱去找姐姐,安静地看那双手如何将丝线化作繁花、鸟雀,或是一行远去的雁。
后来,她自己也学着绣,费了好些时日,才终于做出一个针脚歪斜的荷包,郑重地送给了姐姐。
十五岁那年,姐姐陪着她回到原籍参加童生试,虽过了县试、府试,却最终卡在了院试这一关。
“我父亲的运道一向很好,他读书时便得遇名师,官途也很顺利,在我考试的第二年他成功被外放至家乡府城任知府,我们举家迁回。”
十六岁,他们回到了故乡的府城。
也就是那一年,姐姐对她说,心里有了人。
是个已进学的秀才,家境虽不宽裕,但供她读书尚不成问题。
她们是去年相识的,在姐姐陪她回来的那一年。
“我心里很慌,其实姐姐已为我耽搁了很久。从前父亲与继娘几次问起她的婚事,她总借故推脱……我是知道的,却从不敢细想。我自私地想留她在身边。”
她声音低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我到底还是像我父亲。他当年看不见我们受的苦,而我,也假装看不见姐姐的处境。我明明听见过的……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说她这个年纪还未许人家。”
那种失去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去问要好的同窗,为什么一个人会如此离不开另一个人。
对方笑嘻嘻地答:“那当然是喜欢啊!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这样心神不宁。”
一旁的顾青禾却蹙起眉,不对,这不像是乾元和坤泽间的情意,反倒更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死死攥着唯一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