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决战前夜(2/2)
午门的钟鼓声穿透云层时,李德全捧着八百里加急的塘报奔上观星台。破天荒展开的刹那,塘报边角处几滴暗红血渍洇开,在蛮族夜袭东南营,都指挥使赵承战死的字样旁晕成小小的红梅。他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那个在宫宴上舞剑的少年将军,剑穗上系着的正是南疆进贡的朱砂红绳。
传朕旨意。破天荒将塘报折成方胜,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着户部即刻调拨十万石粮草至北疆,兵部点选京畿卫戍三万,明日辰时开拔。告诉秦岳,朕要在黑石关的城楼上,看他把华夏的龙旗插在狼居胥山上。
夕阳西下时,观星台的阴影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破天荒凭栏远眺,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的黑石关下,秦岳正披着玄甲巡视阵地。晚风送来钦天监观星的铜铃响,他想起墨先生临终前说的天道循环,盛极而衰,忽然弯腰拾起阶缝里一片冻僵的柳叶。这片来自江南的叶子,不知如何被风吹到了皇城最高处,叶缘还留着春夏时节的嫩绿,却已在北疆的寒风里冻成半透明的冰晶。
夜幕再次降临时,紫宸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李德全透过窗纱看见帝王正对着巨大的疆域图出神,图上从京城到黑石关的驿道被朱砂笔描得鲜红,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三更天的梆子声传来时,他听见年轻的帝王轻轻叹息,那声音混着铜漏的滴答,在寂静的宫殿里反复回荡,像在替万里之外那些即将血洒疆场的亡魂,提前奏响镇魂的歌谣。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破天荒亲手点燃了观星台东南角的狼烟。三柱青灰色的烟柱在晨曦中扶摇直上,穿过低垂的云层,朝着北疆的方向蔓延开去。这是华夏皇室传承千年的誓师礼,当年周武王伐纣时也曾点燃过同样的烽火。他望着烟柱融入天际,忽然将腰间的玄铁佩剑解下递给李德全:告诉秦岳,此剑随朕平定内乱,如今,该让它尝尝草原的血了。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观星台的铜鹤时,破天荒看见远处的演武场上升起了三杆大纛,禁军将士们正在操练的呐喊声隔着宫墙传来,像春雷滚过冰封的大地。他缓缓展开新的舆图,指尖在黑石关以北的空白处停留良久,那里将被写上什么样的地名?或许是威武城,或许是定北府,又或者,该叫,永远安宁。
紫宸殿的铜漏又过了十二次刻度,李德全发现御案上的捷报旁,多了幅未完成的画。宣纸中央是笔法苍劲的黑石关城楼,城楼垛口处飘扬着半面残破的金狼旗,而在画的留白处,年轻帝王用朱砂笔轻轻点了个小点,那位置正在狼居胥山的方向,像颗即将升起的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