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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墨轩的回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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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海河解冻比往年都早。三月中旬,冰层已经化尽,河水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沉默而坚定地向东流淌。两岸的柳树刚刚抽出鹅黄的嫩芽,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还带着几分迟疑。

中西医学研究会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却显得格外沉稳。褐色的树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枝头的芽苞鼓胀着,蓄势待发,却又不急于绽放。它见过太多春天,知道什么时候该等待,什么时候该生长。

研究会学术厅里,气氛却与这份沉稳不同。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开着刚刚从南京送到的公文——国民政府卫生部正式批准成立“全国中西医结合研究指导委员会”的文件。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部印,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庄重。

周文斌念完文件的最后一段:“...兹委任沈墨轩为委员会委员,哈里斯为特邀顾问,天津中西医学研究会为委员会北方联络处...”他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批了!正式批了!”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和欢呼声爆发出来。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站起身,互相拍打肩膀,眼中闪着光。陈婉如擦了擦眼角——她想起了三年前从上海来天津时,研究会还只是个设想;林静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发白;连一向沉稳的哈里斯,嘴角也浮起深深的笑意。

只有沈墨轩静静地坐着。他面前也放着一份文件的副本,但他没有看文件,而是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阳光在树干的沟壑间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时间的刻痕。

“沈教授,”陈婉如注意到他的沉默,“您不高兴吗?”

沈墨轩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高兴,”他说,声音平静如常,“但我在想下一步。”

“下一步?”周文斌不解,“文件批了,委员会成立了,我们的工作得到国家承认了。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努力的目标吗?”

“是目标之一,”沈墨轩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是最终目标。文件承认我们,是因为我们做了一些事情。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让中西医结合从理念变成现实?”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五年前,研究会成立时,我们推开门,看到了可能。现在,门开了,我们要做什么?”

学术厅安静下来。兴奋渐渐沉淀,思考开始浮现。

第二天清晨,沈墨轩独自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无论寒暑,无论忙闲。晨光熹微,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

一套拳打完,收势站定,气息平稳如初。他走到槐树下,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冰凉而坚实,底下是奔流的汁液和深深扎入土地的根。这棵树见证了这个院子的一切:从普通民居到诊所,到研究会,到如今成为国家委员会的联络处。

“沈。”哈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运动服,刚跑步回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早。”

“睡不着,”哈里斯在石凳上坐下,“昨晚太兴奋了。但今天早上醒来,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爬上了一座山,却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

沈墨轩在他对面坐下:“登山者不是为了到达山顶,而是为了登山的过程。到了山顶,看到新的山峰,这才是常态。”

哈里斯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昨晚你说,门开了,我们要做什么。我想了一夜。”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我觉得,我们的工作要进入新阶段了。以前是证明这条路可行,现在是要让更多人走上这条路。”

“正是,”沈墨轩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慢装烟丝,“但这需要不同的工作。以前我们像是探路者,拿着砍刀在荒野里开路。现在路开了,要让马车能通过,就需要修桥铺路,设立路标,培训车夫。”

火柴划亮,烟草点燃。清晨的空气里,青烟袅袅升起,与槐树新芽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你具体想怎么做?”哈里斯问。

“三件事,”沈墨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整理已有的经验,编写系统的教材和指南,不能只有那本薄薄的《规范》。第二,建立正规的培训体系,不只是短期的培训班,要有不同层次的课程。第三,制定标准,疗效评价标准、安全性标准、医生资质标准...”

哈里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需要很多人力、物力。南京那边会有支持吗?”

“会有些经费,但不会太多。国民政府刚定都南京,百废待兴。”沈墨轩吸了口烟,“主要还是靠我们自己。好在我们有基础,有人才。”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七点了。研究会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林静第一个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的油条和豆浆。见到院子里两人,她微微躬身:“沈教授,哈里斯医生,这么早。”

“林静,”沈墨轩叫住她,“吃过早饭,召集核心成员开会。我们需要制定新的工作计划。”

林静的眼睛亮了:“是因为南京的批文?”

“是的。门开了,我们要决定门后怎么走。”

上午的会议在学术厅召开。除了沈墨轩和哈里斯,还有陈婉如、周文斌、林静,以及另外三位资深研究员。阳光透过窗户,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沈墨轩开门见山:“南京的批文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以前我们的工作影响主要在天津,现在要影响全国。以前我们是探索者,现在要成为引导者。”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系统化、标准化、可推广。

“我们的经验必须从零散变得系统,从个人化变得标准,从局部变得可推广。否则,再好的理念也只能局限在小范围内。”

陈婉如举手:“沈教授,我同意。但中医本身讲究个体化、灵活性。如果过度标准化,会不会失去中医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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