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孤帆远影（2/2）

几名手持竹矛、腰挎柴刀的健壮山民拦住了他，眼神警惕而冷漠。他们说着阿树完全听不懂的俚语，语调急促而充满排斥。

“在下温树，自广州而来，是行医的郎中，路过贵寨，想求些食水，并无恶意。”阿树用官话尽量清晰地解释，同时展示了自己背着的药囊和银针包。

“外乡人！滚出去！”

“广州来的？那边都是瘟病！”

“郎中？谁知道你是不是带来灾祸的！”

其中一人似乎懂些官话，生硬地吼道，手中的竹矛几乎要戳到阿树胸前。其他山民也纷纷围拢过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阿树注意到，这些山民面色大多黄中带黑，眼白浑浊，显然是长期受瘴气侵袭，且营养不佳。其中一人裸露的手臂上，还有着明显的、已经结痂的毒疮痕迹。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知道硬闯绝非良策。他缓缓后退几步，表示自己没有威胁，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寨民的身体状况，心中快速分析。

“你们的族人，是否常受瘴气所苦，多有头痛、胸闷、关节酸痛？还有类似这样的毒疮，不易愈合？”阿树指着那人手臂上的疮疤，用缓慢的官话配合手势问道。

那懂官话的山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被更强的戒备取代：“是又怎样？我们自有山鬼保佑，不用外乡人操心！”

阿树心中了然，这里的瘴疠之疾显然颇为普遍。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寨门，转身离开，在不远处一处能望见寨子的山坡背风处，寻了个干燥的岩洞暂时栖身。

他知道，取得这些排外部族的信任，绝非易事。或许，需要等待一个契机。

阿树在岩洞附近采集了些野果和清洁的泉水果腹，并仔细检查了周边环境，撒上防蛇虫的药粉。夜幕降临，南疆山林的夜晚并不宁静，各种奇异的兽吼虫鸣此起彼伏，远处木嘎寨方向隐约传来祭祀山鬼的鼓声与吟唱，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他不敢深睡，盘膝打坐，调息养神，耳听八方。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野兽的脚步声，惊动了他。那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悄无声息，但阿树经过瘟疫期间的磨砺，灵觉远超常人。

他悄然移至洞口阴影处，凝神望去。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中光影斑驳。只见一道娇健的黑色身影，如同狸猫般在林木间穿梭，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竟是朝着木嘎寨的方向而去。

那身影似乎对周围环境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障碍。借着偶尔透下的月光，阿树隐约看到那身影个子不高，似乎是个女子，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弓弩和一个竹篓，腰间似乎还别着一把短刀。

“是她？”阿树心中一动。他白日里在观察寨子时，似乎瞥见过一个与寨中其他女子装扮略有不同的身影，更为利落，但当时并未在意。

这深更半夜，她独自潜行出寨，所为何事？看其身形步法，绝非普通山民。

那黑影在接近寨子栅栏的一处隐蔽角落时，身形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阿树藏身的岩洞方向！

阿树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融入黑暗。那目光在他洞口停留了一瞬，似乎未能发现异常，随即，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那道对于寨民而言应是禁区的栅栏，消失在寨内。

阿树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那女子的警觉性好高！她是谁？为何深夜独自出入戒备森严的村寨？

他隐隐感觉，这个神秘的女子，或许与他寻找的林氏遗踪，有着某种关联。南疆之行，果然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