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桂影横窗忆旧踪(一)(2/2)
和珅顺着他的话,又说了几件丰绅殷德与十公主相处的趣事 —— 说丰绅殷德为了讨公主欢心,特意去学了西洋的八音盒制法,亲手画了图纸托匠人打造;说公主听闻丰绅殷德读书熬夜,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滋补的甜汤,让宫人送去御书房。
暖阁之中,君臣二人的笑声此起彼伏。
和珅又陪着乾隆打趣了几句,话锋一转,便将话题引到了景铄身上,语气里满是赞叹:“圣上,说起景二爷,奴才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福大将军如今是世袭贝子,可这孩子的气度,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见闻,愈发感慨:“前几日奴才在致美斋楼上偶遇景二爷,不过是几句闲谈,便觉这少年口齿伶俐,说话有理有据。偏生行事又带着几分利落爽利,不拘泥于俗礼章法,乍一看,颇有福大将军当年的刚毅风骨,细品之下,竟又有圣上年少时的那份果敢锐气。”
和珅话锋一转,拱手笑道:“说到底,还是圣上会调教人!先调教出福大将军这般栋梁,十多年来东征西讨,为我大清靖边安民、开疆拓土,当真文武全才,国之柱石。如今又将景二爷放在身边悉心教导,这孩子将来定能承继其父之志,成为我大清的万里长城,护佑社稷安稳!”
乾隆听得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掂了掂手中的羊脂玉如意,眉眼间满是得色欢声道:“你这话,倒是和王进宝那老狗说得一模一样。这小孙儿,确实没辜负朕的心思。”
笑声未落,乾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峰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语气沉了下来:“说起景铄,上巳节那夜,福康安府上遭难,天地会勾结步军统领衙门的内奸,意图血洗福府满门,这事你们查的如何了,别是忘了吧?”
和珅闻言,神色骤然一凛,连忙正了正神色,起身躬身道:“圣上明鉴,此事奴才怎敢忘怀。三法司会审至今,也有了个结果。奴才身兼步军统领之职,辖下竟出了这等通敌叛国的奸佞,实乃奴才督导不力,请圣上降罪!”
乾隆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了些:“你身兼数职,朝中要务繁杂,些许细处顾及不到,也是情理之中。朕记得,步军统领衙门左翼长图穆善,是协助你打理衙务的吧?”
“正是。” 和珅连忙回道,“图穆善平日倒也算勤勉,只是此次事发,内城八旗哨卡出了疏漏,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奴才想着,他虽有过失,却非主谋,不如准他戴罪立功 —— 暂且免去官职,留任原差,罚俸两年,观其后效。”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至于右翼翼尉明焕,这厮本就与逆党勾结,罪证本已初露端倪,谁料尚未等到三司拘拿问罪,其满门便已被人灭口,如今死无对证,线索也断得干干净净,再想深挖幕后之人,已是难上加难。奴才派人多方查探,只查到明焕与和硕礼亲王永恩府为姻亲。世子昭梿的福晋是其胞妹。不过据查,礼亲王府并未牵涉其中,但昭梿世子年少气盛,私怨作祟,因明焕之事记恨上福大将军府上,因此在多处与景铄起了冲突。”
和珅叹了口气:“此事幕后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竟没留下更多把柄。不过经此一役,直隶境内的天地会势力已被清剿一空。只是当夜八旗巡防的二十处哨卡都出了偏差,相关人等也需酌情惩处。刑部尚书德保、大理寺卿邵日濂、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权之三人督办此案,略有迟缓,奴才与众位大人商议,皆是甘愿领罚降职,听凭圣上定夺。”
乾隆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玉如意上的纹路,沉吟道:“福康安是朕的股肱之臣,景铄又受了这般惊吓,此事不能轻描淡写。三法司那三人,罚俸半年便是。图穆善之事,准你所请,让他戴罪立功。至于那昭梿,你代朕去问问永恩,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孽子,如若不能这和硕礼亲王也不一定非是他永恩一脉承袭的!”
说罢,重重的一哼。
旋即,话锋一转,瞥了和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你 —— 哼,罚俸一年,算是给你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