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言(2/2)
昭昭却没那么乐观,她将那张纸叠好,放回暗格里,轻声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是长公主。毕竟江南口音的人太多,一枚戒指也说明不了什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不过,不管是谁,这次的流言都来者不善。咱们得尽快查清源头,不然等流言越传越广,就算查到了幕后黑手,也很难挽回名声了。”
她和柳执本是清白,不过是花灯节一起卖过灯,如今却被流言绑在一起,若是连累柳执丢了前程,她这辈子都不安心。
后堂与花厅只隔一道紫檀木隔扇,隔扇上镂着八仙庆寿,孔孔洞洞,传话极清。
昭昭还没迈进去,就听见柳夫人柔和的嗓音带着歉意:“……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若不是我多那句嘴,邀昭昭去灯市,何至闹到今日满城风雨?我柳家,对不住将军府,更对不住孩子。”
话未落,她竟要屈膝跪下。
沈兰君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急道:“柳姐姐说的哪里话,如今京中盯着将军府的人多如牛毛,就算没有花灯节,也总有旁的由头找上门。是我们府里的事牵连了柳府,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
沈兰君贯温和,此刻却红了眼眶,“要说连累,也是我们拖累了你们。将军府树大招风,长公主、丽贵妃、甚至皇后……哪一路神仙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柳公子不过是卖几盏灯,就被推到风口浪尖,我们心里才过意不去。”
一侧,阮擎苍坐在上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黑着脸,却到底叹了口气,抬手示意,沉声道:柳夫人,坐。今日既然两家人都在,便商量个对策。”
话音落地,花厅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被打起,一个身形瘦削、着五品青袍的中年男子跨进来,腰间玉带已洗得发白,却熨得一丝不苟——正是柳家现任家主柳衡。
他先朝阮擎苍与沈兰君长揖到地,声音发颤却竭力平稳:
“下官柳衡,拜见国公爷、夫人。”
直起身,又侧身对柳夫人轻斥:“有话好好说,哭什么?柳家虽门第低微,却也不能失了分寸。”
说罢,他复又拱手,脊背弯得极低:
“今日之事,皆因犬子而起。可说到底,是我柳家犯错。若国公爷与夫人不弃,柳衡愿携全族之力,为昭昭小姐平息流言——纵是砸锅卖铁,亦在所不惜。”
几句话,朴实得发酸,却掷地有声。
阮擎苍与沈兰君对视一眼。
——柳家父子,一文一武,皆是清寒出身,却肯做到这一步,诚意已无需再验。
“柳大人今日亲自过来,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眼下当务之急,是把昭昭的名声摘干净,至于那些嚼舌根的,我自会让他们闭嘴。”
柳家主忙欠身应和,话里话外都是愿与将军府共渡难关的诚意。
茶烟在紫檀木桌上袅袅升起,氤氲了满室的沉静。沈兰君指尖捻着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帕子,目光落在青瓷茶盏里浮着的碧螺春上,轻声道:“先前我想着,请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出面最合适。她老人家在京中女眷里最有威望,又与先皇后是手帕交,只要她肯出面,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柳家主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镇国公府固然分量足,可前些日子阮将军弹劾了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贪墨军饷,虽说理在将军这边,但两家总归是生了嫌隙。此时去求老夫人,怕是会碰钉子。”
阮擎苍指尖叩了叩桌面,沉声道:“柳大人说得在理。镇国公府那边暂且不能动,不如考虑礼部尚书家的李夫人?李夫人素来爱才,前几日还夸过昭昭的书法有风骨,且礼部管着婚嫁礼仪,她若肯为昭昭说句话,既合情又合理。”
沈兰君刚要接话,却见对面的柳夫人忽然攥紧了茶盏,骨节泛白,指腹在青瓷盏壁上反复摩挲,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她不由放缓了语气:“柳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柳夫人抬眼时,眼底还带着几分犹豫,她先看了眼身旁的柳家主,深吸一口气,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阮将军,沈夫人,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半天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阮擎苍抬眸,目光沉稳:“柳夫人但说无妨,都是为了孩子的事,不必见外。”
沈兰君也温声附和:“是啊姐姐,咱们如今是一条心,有话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