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北方的风（2/2）

你要是乱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陈望站立，仰头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和焦虑的眼睛，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家里，有我。北边的事，让伊万和安德烈先去周旋。

但你，明天必须站在所有人面前，笑着拜堂，接受祝福！你要告诉所有人，天塌不下来，你陈望，稳如泰山！”

陈望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悍勇和不容退缩的决绝。

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焦躁和毁灭欲，竟奇迹般地被这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缓缓压了下去。他反手紧紧攥住李秀兰的手，那力度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李秀兰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的嘶鸣，转向电台操作员，口述回复的密电，语速快如子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

“伊万，听好！

第一，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尽快与戈宗夫人（赖莎·马克西莫夫娜）建立私人联系。

准备一份最精美的计划书，用她能理解的语言，阐述‘东方港’对改善苏联民生、展示新经济思维、促进民间友谊的价值。

告诉她，为表诚意，我们愿将项目两成干股，赠予她指定的基金或机构。

同时明确强调，中方合作方必须控股五成，这两成，已是我们的底线和最大诚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更凌厉的寒光，继续道：

“第二，立刻去找安德烈！明确告诉他，瓦西里这面旗要是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帮将军，就是帮他自己！

只要他这次能全力出手，保住将军并推动项目，他将获得其中一成干股！

明确告诉他，将军本人也只占一成！戈宗夫人两成，中方五成，苏方剩下的一成，是留给其他‘朋友’的。

如果他安德烈有本事拉来更多实权人物或资源入股，我可以从我自己的股份里，再割肉分给他！”

说到这里，陈望几乎是在低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第三！等将军安全出来，让他稳住！

告诉他，空运这块蛋糕，他个人的份子是少了，但我们把戈宗夫人和更多大人物绑上了船！

盘子做大了，墙就更厚了！空运暂时飞不起来，没关系！

让他立刻着手规划‘海运’方案！运费更低，运量更大，市场更广！那里的油水，比空运只多不少！让他把眼光放长远！”

指令发出，密室里只剩下电台工作的微弱噪音。陈望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剧烈地喘息。

李秀兰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陈望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睁开眼，看着李秀兰，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罕见的脆弱：“秀兰，对不住，连累你……”

李秀兰摇摇头，用手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语气却斩钉截铁：“从我跟定你那一天起，就没怕过连累。”

片刻后，陈望再次走出密室，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甚至对端着红绸路过的张大山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仔细询问了明天迎亲的路线安排。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从未在这北疆的寒夜里发生过。

夜深了，大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红色纸屑，打着旋儿，飞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陈望和李秀兰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和危险的北方。

“秀兰，你看，”陈望低声说，声音融在风里，“这就是咱们的日子。永远在刀尖上走，在冰窟里游。”

李秀兰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窗玻璃上，映出两人相互依偎的剪影，与窗外那片无尽黑暗、以及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风暴，无声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