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归途烟火(2/2)
陈望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李秀兰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指腹上那些因常年拨算盘、记账而磨出的薄茧。
那细微的粗糙感,像历史的年轮,记录着她为他、为合作社付出的点点滴滴。一阵复杂的心疼与怜惜,夹杂着巨大的满足感,在他胸腔里汹涌澎湃。
“等回去了,”陈望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田野,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江山的笃定,“你就从那个鸽子笼似的宿舍搬出来,住到我那边去。”
他说的,是合作社后面那个带小院的独立砖瓦平房,算是合作社里最好的住处,以前只有他一个人住。
李秀兰的心猛地一悬,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坦然的眼眸里。
“这……会不会太快了?别人看见了,怕是要说闲话的。”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顾虑着人言可畏。毕竟,他们刚刚确定关系,名分未定。
“快什么?”陈望转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他惯有的、近乎霸道的保护欲,
“我陈望认定的女人,不住我那里,难道还去跟那些小丫头片子挤大通铺?谁爱嚼舌根子就让他们嚼去,我看谁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力道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等‘东方港’的事情有点实质性进展,我们就正正经经地办事。
我要让全北疆的人都知道,你李秀兰,是我陈望明媒正娶的夫人,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他没有描绘盛大的婚礼场面,但“风风光光”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李秀兰知道,那绝对不仅仅是场面,更是一种宣告和地位的象征。
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他这强悍的担当击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信任和依赖。
她不再犹豫,轻轻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笃定。
火车在傍晚时分喷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停靠在了离外三道沟最近的那个简陋小站。
张大山早就带着人和车等在站台上,看到陈望和李秀兰并肩下车,两人之间那无法掩饰的亲昵氛围,张大山的糙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憨厚笑容。
回到熟悉的合作社,那股混杂着木材、皮张、机油、马粪和食堂大锅饭菜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们奋斗的根基,是充满了生机与粗糙力量的地方。
陈望说到做到,雷厉风行。
回来的第二天,他就不容置疑地指挥着张大山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去帮李秀兰把她那点简单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厚厚的账本,一个装着私人物品的小木箱
——从那个住了好些女知青、略显拥挤嘈杂的宿舍,搬到了他那座带着篱笆小院的砖瓦房。
这件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合作社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预感,但看到陈望如此迅速、毫不避讳地行动,各种议论还是在私下里悄然蔓延。
“嘿!瞅见没?李会计搬进望哥那院儿了!”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望哥看李会计那眼神,早就不对劲儿了!”
“这下好了,咱们合作社总算有名正言顺的‘老板娘’了!李会计人好,咱们服气!”
“就是,总比望哥从外面找个不知根底的强……”
议论声中,绝大多数是带着善意的笑容和朴素的祝福。
李秀兰在合作社人缘极好,她做事公道,待人和气,账目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大家都敬重她。
而陈望,更是他们绝对的核心、领袖和支柱,是带着他们从泥泞里闯出来的“神”。这两人能走到一起,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再般配、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甚至有种“终于成了”的欣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