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树新枝（2/2）

他给我递上根“大前门”，自己却没点，看着远处说：“老支书，时代变了。

光靠土里刨食，咱村富不起来。

部队那边，是护身符，也是登天梯。至于老毛子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们不坑国家，不害集体，给村里谋福利，怕啥？”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是啊，时代变了。报纸上天天讲改革开放，讲搞活经济。

咱这穷乡僻壤，再不想法子，就只能越来越落后。

陈望他走的这条路，是险，可也是咱外三道沟唯一能看得见的，通往好日子的路。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比我孙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眼神里的那股子沉稳和笃定，是我在多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上都没见过的。

我忽然就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或许真能看到外三道沟换个活法儿。

我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

“成！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外面有啥风风雨雨，我这张老脸，还能顶一顶！

村里头，我给你稳住！”

从此，我就真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上面来视察，我陪着笑脸，把合作社夸成一朵花，把陈望夸成一心为公的好青年；

村里有人嚼舌根，我把眼一瞪：

“有本事你也给村里弄个厂子来！”；

部队那边需要协调，我豁出老脸去跑；

连他跟那个阴恻恻的安德烈打交道，我都替他捏着把汗，暗中让民兵多留个心眼。

有人说我李满仓越老越糊涂，被个知青灌了迷魂汤。

我呸！我清醒着呢！

我比谁都清楚，外三道沟能有今天，家家户户碗里能多见点油腥，娃娃们能穿着新衣裳去上学，靠的是谁！

以前，村里是啥光景？

穷！

冬天冻得人缩脖子，开春青黄不接就得靠返销粮。

年轻人有点力气的，都想往外跑。

现在呢？

合作社里机器响，运输队的车轱辘转，村里人干活有劲头，分红有盼头！

连带着周围几个村子，都跟着沾光。这日子，有奔头！

我蹲在土坡上，看着夕阳给合作社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张大山那憨小子带着一帮年轻后生在院子里操练，吼声震天。我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暖和。

我老了，没几年干头了。

以前，我最发愁的就是，等我干不动了，闭上眼了，这外三道沟交给谁？

谁能领着老少爷们继续往前走？现在，我不愁了。

陈望这小子，就是老天爷给咱外三道沟送来的领头人！

他有文化，有见识，有胆魄，更重要的，他心里装着这片土地，装着这方百姓。

把村子交到他手里，我放心！

我这棵老树，没啥大用了，但还能给他挡挡风，遮遮雨。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我就得站在他前头，看着他，护着他，把这外三道沟，带到一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光景里去！

这路，是他闯出来的，也是咱全村人选定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闷着头，跟着他，一直往前走！

我这辈子，能看着村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值了！

就算现在让我闭眼，我也能笑着去见我那些老伙计们，跟他们显摆显摆，咱外三道沟，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