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皇帝也烦恼(1/2)
崇祯四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而粘腻。
兔儿山行宫依山傍水,本是消暑好去处,可朱由检坐在御书房里,却只觉得心头烦闷,连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绿意和聒噪的蝉鸣,都成了这烦闷的注脚。
东北来的六百里加急,就摊在御案上最显眼的位置。墨迹已干,字字却像带着关外的寒风和血腥气,刺得人眼睛疼。
“……建虏酋首黄台吉,亲率精骑万余,并蒙鞑附从,于六月廿七寅时突袭四平堡。守军力战不支,四平堡陷。虏据堡五日,遮断道路,焚毁驿所。长春何可纲部与沈阳联络,中断五日方复……”
五日。
朱由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短短五个字,背后是何等凶险。
四平堡是连接长春与沈阳的关键节点,是长春明军粮道与信息往来的咽喉。被皇太极掐断五日,意味着何可纲在长春的一万多精锐,成了整整五日的孤军。
粮草能否接济?军心是否浮动?皇太极有没有趁机偷袭长春?这一切,都发生在那失去联络、令人焦灼的五天里。
虽然后续奏报提到,何可纲应对得当,皇太极在四平堡劫掠一番后已退去,沈阳援军亦已重新打通道路,但此事像一根刺,扎在了朱由检心里。
皇太极的韧性、狡诈和可怕的机动能力,远超他最初的预料。这位对手从未真正认输,他像一只受伤的狼,躲在暗处舔舐伤口,时刻等待着再次扑上来的机会。辽东的棋局,依然胶着,暗藏杀机。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这份令人不快的军报推到一边。国事艰难,他早有预料。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夏日的烦闷,并非只来自千里之外的战场。
它同样来自这深宫之内,来自他正宫皇后周氏。
周皇后本名妍,历史上以贤德温婉著称。在原本的时空里,她应是崇祯皇帝灰暗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慰藉,相濡以沫最终一同殉国。
可如今,这具躯壳里的是来自六百年后的灵魂。朱由检欣赏她端庄持重,感激她为诞下嫡长子朱慈烺稳固国本。但欣赏与感激,并非男女之情。他内里的那个灵魂,对这位严格按照礼法培养出来的、完美无瑕的皇后,实在生不出多少爱欲的火花。
他的感情更多给了骊倩,那个灵动鲜活、能分享隐秘心事、甚至能理解他某些“离经叛道”想法的女子。连带对骊莉也因爱屋及乌,多了几分宠溺。
他几乎是无原则地偏爱着她们,给予她们超越寻常妃嫔的待遇和陪伴,虽守着不干政、不逾礼的底线,但这般明显的偏爱,在后宫这潭深水里,已然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周皇后反应比他预想更为清晰,更为……冷冽。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温和微笑、将一切情绪妥帖藏好的六宫之主。
当骊倩、骊莉姐妹依照规矩,于清晨至凤仪宫向她请安时,她常常端坐凤位,许久不语,任由姐妹俩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她们腿脚微酸,才淡淡叫起。
那端庄的脸上没有怒容,没有斥责,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受伤。
有一次,朱由检去看望太子慈烺。周皇后抱着儿子,话语轻柔,可字字句句飘过来,却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刺。
“陛下如今国事操劳,还分心照料骊贵妃产后休养,实在辛苦。”
“太子近日有些哭闹,想是知道父皇许久不曾好好看他。”
“骊贵妃的皇子慈烁,听说是极健壮的,真是福气。”
语气是平的,表情是柔的。
可那话里的意思,朱由检岂会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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