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惊蛰(2/2)
孙传庭?不行。他坐镇陕甘,推行新政,弹压地方,监视着北方和西边可能死灰复燃的蒙古部落,是西北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轻动。虽然张献忠是从他手里跑的,虽事出有因,而且是在河南境内出的事,不应该让他负责。并且如果此刻调他入湖广,难免引人议论,也打乱西北布局。
张凤翼?他的两万京营精锐,绝大部分都还在河南,在协助地方官恢复秩序,清丈从唐王府等宗室豪强手中抄没的土地,安顿流民,这是稳定中原、巩固新政成果的关键,也结对动不得。
卢象升?他的新军确是一支锐气十足的力量,但主要布防在江苏、浙江沿海。既要和卷土重来的倭寇拼死厮杀,又要监视海上葡萄牙、荷兰等外部势力的动向,确保海疆安宁和海上商路畅通,同样不可轻调。
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周遇吉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但他麾下的鹰扬卫需要拱卫京师,所以不能轻易出动。那是皇帝手上唯一的快速机动力量,不能乱用。
盘算一圈,朱由检郁闷地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抽不出一支足以迅速扑灭张献忠这团野火、建制完整且可堪大用的精锐野战军。
“张献忠”,其凶名在他所知的历史中可谓如雷贯耳,是个极难缠的对手。如今猛虎归山,若不能在其立足未稳时迅速剿除,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真要坐视其成势?”朱由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敲击着,最终停在湖广与河南交界处的信阳一带。他凝视着那个地名,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眼下大军难以调动,正兵无处可觅,或许只能行险一搏,用奇招、用险棋了。他目光闪烁,想到了那个此刻正奉命待在信阳一带的“那个人”。那本身也是一步难以掌控的棋,一张充满变数的牌。
沉吟再三,朱由检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快步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笺纸,提笔蘸墨,以极其简练、却含义模糊的措辞,快速写就了一封密信。信中没有任何具体的战术指令,只有寥寥数语,核心意思便是让“那个人”根据其自身判断,向湖广方向,打出一张牌去——一张意图、目标、后果都充满不确定性的牌。是试探,是骚扰,是牵制,或是其他什么,皆由“那个人”临机决断。
这与其说是一道命令,不如说是一次授权,一次风险极高的放任。
写罢,用了随身小玺,立刻唤来王承恩,命其以最秘密、最稳妥的渠道火速发出。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眼神深邃。
这步棋,他自己也看不清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