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审(下)(2/2)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客氏从地上拖起。出乎所有人意料,客氏听到“杖毙”二字,脸上竟无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近乎解脱的冷漠笑容,既不挣扎,也不叫骂,任由衙役将她拖了出去,仿佛早已料到此结局,或者说早已不在乎。
处理完最嚣张的客氏,路振飞将目光投向早已面如土色、体似筛糠的崔呈秀。崔呈秀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皇帝之前的承诺。果然,很快又有一张纸条从屏风后传出。
路振飞看过,朗声宣判:“犯官崔呈秀,虽罪孽深重,但念其悔过态度尚可,现判决:抄没崔呈秀全部家产,革去所有官职功名,遣返原籍,交由地方官看管,允其保留养老田五十亩,不得离开原籍,钦此!”
崔呈秀顿时如蒙大赦,不顾一切地磕头,涕泪交加地高呼:“罪臣……不,草民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对少年天子的“信义”感激涕零。
至于魏忠贤和田尔耕的判决,朱由检并未再插手,完全交由三法司依律定夺。这既是显示对司法程序的尊重,也是避免所有焦点都集中于自己身上。
最终,魏忠贤被判:“奸阉窃国,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尸身弃市三日,以儆效尤!”
而恶行累累、民愤极大的田尔耕,则被判了最残酷的极刑:“凌迟处死,财产尽数抄没!”
一场牵动天下人心、标志着阉党时代彻底落幕的公审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几家欢喜几家愁,屏风之后的朱由检,脸上却无太多波澜。
銮驾起行,返回紫禁城。装饰华贵却微微晃动的马车里,骊倩重新温顺地依偎在朱由检怀中。经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尤其是自己提笔写下“杖杀”二字的情景,不断在她脑中回放。最初的紧张和刺激过后,一丝隐隐的不安渐渐浮上心头。
她抬起螓首,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怯怯的忧虑,小声问道:“陛下……方才在堂上,臣妾……臣妾贸然提了御笔,代陛下书写……这,这会不会被人认为是……牝鸡司晨?臣妾心中实在不安。”
朱由检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爱。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故作疑惑地反问道:“爱妃在说什么?方才有人写过字吗?有人动过朕的御笔吗?朕怎么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骊倩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皇帝眼中那抹戏谑而深邃的笑意,瞬间明悟过来。陛下这是要将此事彻底抹去,无人敢提,也无人能提。她心中那块大石顿时落地,娇靥重新绽开笑颜,将脸颊紧紧贴在朱由检的胸膛,软语道:“是臣妾糊涂了,方才定是做了个梦……”
朱由检微微一笑,目光却已投向车窗之外模糊掠过的街景。客氏已除,魏忠贤、田尔耕即将伏法,崔呈秀吐出的那二百二十万两现银……这笔巨款,犹如久旱甘霖。该如何用它来解大明的燃眉之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少年天子的脑海中,新的棋局已然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