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审(上)(2/2)
朱由检听到这声轻笑,侧过头,看到骊倩眼角眉梢那抹鲜活的神采,与她平日里温婉的形象迥异,却别有一番动人风致。
朱由检心中一动,顺手将佳人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白皙的面颊上轻轻印下一吻。骊倩先是一怔,随即脸颊飞起红霞,却并未挣扎,反而愈发乖巧地依偎在少年天子坚实温暖的怀中,心中那点残存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驱散。
与魏忠贤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呈秀。这位前兵部尚书,早已被诏狱的恐怖和皇帝那句“五十亩养老田”的承诺磨掉了所有棱角。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承认了所有指控,声音带着哭腔:“我认罪!我全都认!我被猪油蒙了心,为虎作伥,干了数不清的畜生事!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天下百姓!万死难辞其咎!”
他一边认罪,一边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屏风的方向,心中忐忑又怀着一丝希望。他知道自己交出巨款,皇帝金口玉言,应该会留他一条生路。此刻在公堂上他这番“诚恳”认罪态度,既是出于恐惧,也未尝不是做给屏风后皇帝看的表演。
四人中状况最惨的,无疑是田尔耕。他被拖上公堂时,几乎已经不成人形。长时间的酷刑折磨、尤其是那种令人精神崩溃的“烛光烤炙、冰棍捅肾”之法,让他彻底脱了相,双眼深陷,眼神涣散,精神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衙役必须扶着才不会让他倒地,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认……我都认……让我睡觉……求求你们……让我睡觉……”
面对审判官的讯问,他语无伦次,却将所有的罪行,包括那些他发明或惯用的酷刑,都含糊地应承下来。此刻什么权势、什么尊严,都比不上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的渴望。
朱由检在屏风后看着田尔耕的惨状,感受到怀中骊倩似乎又有些不适的轻轻扭动,于是故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玩笑:“爱妃瞧见没?这便是忤逆朕的下场。日后你若是不听话,朕便让诏狱的狱卒,也把这套法子用在你身上。”
骊倩当然听得出这是天子带着宠溺的玩笑话,她俏脸微红转过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同样压低声音回道:“陛下尽会吓唬臣妾……臣妾这身子骨纤细柔弱,怕是连一次都挨不住,就香消玉殒呢……可不敢不听话。”女孩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就在这略带旖旎的低语间,一个尖利而猖狂的女人声音,如同夜枭啼鸣般,猛地打破了大堂上某种诡异的平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哼!啰嗦什么?”
说话的是跪在魏忠贤身旁的客氏。与魏忠贤的死寂、崔呈秀的惶恐、田尔耕的崩溃都不同,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环视着堂上的审判官和周围的旁观者,一脸无畏地嘲弄尖声笑道:
“老身我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怎么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审的?要杀要剐,随便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