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诏狱众生相(2/2)
他似乎早有准备,不等朱由检发问,便急不可耐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罪臣……罪臣愿献出所有家产!罪臣有现银二百二十万两!分散藏在京城和老家十余处秘密地窖!还有……还有古董字画,田产地契,罪臣愿悉数献出,只求皇上法外开恩,留罪臣一命!”
二百二十万两现银!饶是朱由检有所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一震。阉党贪墨之巨,可见一斑。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崔呈秀,心中飞速盘算。此人贪生怕死,价值已榨取大半,留着他性命,或许比杀了他更能彰显“皇恩浩荡”,也能更快地追回赃款。
“崔呈秀,”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若你所言属实,朕可法外施恩。查抄你所有家产后,允革职为民赐田五十亩,了此残生。”
“罪臣定当如实交代,绝无隐瞒!”崔呈秀如蒙大赦,磕头不止。
最后,朱由检来到了关押田尔耕的牢房。这里的景象最为惨烈。
田尔耕是反抗最激烈的一个,也是被折磨最惨的一个。此刻的他,衣衫破碎,浑身伤痕累累,新伤叠着旧伤,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因为得罪人太多,加之他肚里确实藏着太多秘密,狱卒们在得到某种默许甚至暗示后,将种种手段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负责此间的小官见皇帝亲临,极力想要表现谄媚地解释道:“万岁爷,这田逆骨头硬,不用重刑不肯招认。下官这也是为了替皇上分忧……”
说着,他指挥手下现场“演示”起来。
只见田尔耕面前架着十几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同时点燃,炽热的光芒和烟气直扑其面门,令他双眼刺痛,根本无法阖眼。
与此同时,另一名狱卒则用一根短木棍,蘸了旁边水桶里的冰水,反复用力捅刺田尔耕后背的肾俞穴!
一前一后,强光炙烤无法入睡,肾俞穴被冰冷棍棒反复重戳,这种冷热交替、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早已虚弱不堪的田尔耕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啊!皇上!罪臣什么都认!求求……让罪臣睡一觉……就睡一觉……”田尔耕看到朱由检,如同看到救星,哭嚎着哀求,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
朱由检身旁的骊倩,何曾见过这等惨状?被朱由检握在手里的小手不安地悸动了一下。
朱由检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并未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却依旧冰冷地注视着惨叫的田尔耕,语气平淡地对骊倩说道:“爱妃可是觉得他可怜?”
骊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不敢言语。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你可知,这诏狱中多少酷刑,诸如‘剥皮实草’‘锡蛇游肠’,不少便是此獠为讨好魏忠贤而发明或‘发扬光大’的?他最喜对不肯屈服的忠良之士用‘三日一刑,五日一打’之法,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少铮铮铁骨硬汉,最终被折磨得屈打成招,家破人亡?”
朱由检侧过头看着骊倩苍白的俏脸,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爱妃不妨想想,若是你挨上此人一顿毒打?”
骊倩闻言娇躯猛地一颤,她连忙摇头,吐了吐舌头,声音带着颤音道:“陛下快别吓臣妾……臣妾这身子骨,怕是……怕是挨不了一下子。”
朱由检不再多言,拉着骊倩转身离开这充斥着绝望与痛苦的深渊。
他要看看几天后的当堂审理,这些人是不是还像今天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