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永生回廊（1/2）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判官在黑暗中调整身形，耳畔是气流呼啸的锐响，以及自身骨骼肌肉在急速变向中承受压力的细微呻吟。从王座厅那精心布置的“虚像之厅”坠入这未知的深渊，他并未感到恐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刀刃般的警惕在周身蔓延。意识高度集中，感知被放大到极限，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
下坠的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弧度，如同巨兽的肠道，将他向着方舟更深处输送。四周的井壁光滑冰冷，材质非金非石，指尖触碰上去，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所有能量和温度的质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下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着下坠迅速扩大，变成一片朦胧的、泛着幽蓝色调的光晕。紧接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营养液、消毒剂以及某种……生命组织特有的、略带腥甜的复杂气味，顺着通道涌了上来，充斥了他的鼻腔。
实验室层。判官心中了然。按照方舟的结构层级，王座厅之下，正是进行各种禁忌实验的区域。
“嗖——”
他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离心力甩出通道出口，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一片坚硬而略带弹性的地面上。落地瞬间，他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单膝跪地，摆出了防御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四周。
然后，即便是以他历经无数生死、见识过世间诸多残酷景象的心志，也在看清周围环境的刹那，呼吸为之一窒。
他身处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与诡异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其规模甚至超过了上方的王座厅和能源层的“熔炉之心”。大厅的穹顶极高，没入幽暗之中，看不到顶壁。而整个大厅，从脚下所站立的环形平台，到视线所及的所有空间，都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所占据。
这些培养舱如同某种巨型的蜂巢，整齐又令人窒息地排列着，向上延伸，向下深潜，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个培养舱都有三米多高，直径约一米五，内部充满了淡绿色的、闪烁着微弱生命荧光的营养液。而浸泡在营养液中的……
是人。
或者说，是“夜莺”。
成千上万，不，或许是数万个培养舱中，每一个都悬浮着一个年轻的女性躯体。她们全都闭着双眼，面容安详如同沉睡，黑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如同海藻般缓缓飘动。她们的身材、面容、甚至眉宇间的细微轮廓，都与夜莺别无二致，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成千上万个夜莺，在这片幽蓝与淡绿交织的光晕中，无声地沉浮着。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震撼，远超任何尸山血海。这是生命被量产、被物化、被置于冰冷仪器中的极致景象，是对个体存在意义最彻底的否定。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来自无数维持设备运行的嗡鸣声，仿佛这座“永生回廊”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恐怖巨物。
判官缓缓站直身体，行走在环形平台的边缘，目光从眼前最近的一个个培养舱上扫过。这些克隆体并非完全静止，她们的胸口随着营养液的循环微微起伏，显示着她们并非死物，而是处于某种强制休眠状态。她们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这里，就是议长培育“容器”的工厂？为了他那所谓的“意识永生”？
“很壮观，不是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大厅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判官的脑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这个声音，与王座厅那全息投影发出的叠音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人”的特质，少了那份非男非女的机械合成感，多了一丝低沉的磁性。
议长！
判官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试图锁定声音的来源。但大厅空旷，除了无尽的培养舱和冰冷的仪器，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必寻找我，判官。我的存在，早已与这方舟融为一体。”那声音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带着一丝嘲弄，“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毕生心血的结晶，是通往永恒殿堂的基石。”
判官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移动着脚步，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攻击。他知道，议长此刻现身（哪怕是声音），必然有其目的。
“夜莺……她是如此的特殊，如此的完美。”议长的声音继续着，如同一个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艺术家，在炫耀他最得意的作品，“她的基因序列，是造物主留下的一个奇迹，一个近乎没有缺陷的、拥有无限潜力的‘源初模板’。她是我寻找到的，最稳定、最强大、也最……美丽的基因容器。”
判官的心向下沉去。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议长口中证实夜莺的重要性，以及她被觊觎的原因，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寒意。这不是简单的绑架或威胁，这是要将夜莺的存在本身，都吞噬、利用殆尽。
“只可惜，完美的容器，也需要一把合适的‘钥匙’来开启最终的大门。”议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将“目光”投向了判官，“而你，判官，你就是那把钥匙。”
钥匙？判官眉头微蹙。他与夜莺的基因有何关联？还是指他作为“杀手之王”所具备的某种特质？
“不必疑惑。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议长仿佛再次看穿了他的思绪，“现在，尽情欣赏这生命的奇迹吧。当然，如果你能找到那个‘特殊’的……”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判官知道，这是议长的又一个“游戏”。将他投入此地，展示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克隆体海洋，告诉他关于“钥匙”的模糊信息，然后，让他自己去寻找所谓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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