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生民立命（2/2）

这个口号，政治绝对正确，谁也挑不出刺。

论据？

百姓穷困，国库空虚，再打下去，大明这艘刚刚起航的破船就要散架了！届时民变四起，只会重蹈前元覆辙！

这个理由足够“忠心”，也足够戳朱元璋的肺管子。

这位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拿“民变”两个字来威胁他。

但这还不够！

这顶多让老朱暴怒，廷杖一顿，然后丢进诏狱。离“砍头”还有距离。

必须再加一把猛火！

顾远眼神一冷，一个更疯狂、更决绝的念头浮现。

“边患之根，非在草原，而在朝堂！此乃吏治之弊！”

一句话，把战与和的争论，直接升级为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攻击！

这一下，得罪的可就不止是皇帝了。

而是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手握兵权、嗷嗷叫着要打仗的将军和勋贵！

为什么北元屡禁不绝？

不是鞑子太强，是我们自己烂了！

是边将谎报军情，夸大敌情，以此骗取军费，中饱私囊！

是朝中大员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导致边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毫无战心！

更是有无耻之徒，官商勾结，走私铁器、粮食给敌军，大发国难财！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绝对石破天惊！

朱元璋生平最恨什么？贪官！

自己把这层脓血淋漓的窗户纸当众捅破，主战派的功臣勋贵们会瞬间视自己为死敌！

而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呢？

他或许会觉得这小子说得有理，但他更会觉得，一个区区国子监生，无凭无据，就敢指着满朝公卿的鼻子骂他们是国贼……

这是在挑战皇权！这是在动摇国本！

以他多疑暴戾的性格，为了稳住局面，安抚那些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最大可能就是……先砍了自己这个“妖言惑众”的源头，再慢慢去查！

“完美！”

顾远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这个计划，既保证了“忠心为国”的动机，又精准地踩爆了朱元璋和整个利益集团的雷区。

求死成功率，极高！

他整理了一下襕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几个同窗监生正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大将军又要率军北伐了！”

“太好了！定要将那些鞑子赶尽杀绝，扬我大明国威！”

一个监生看到顾远，立刻热情地招手：“行之，你可算醒了！昨日温书到深夜，今日又不去听讲，小心被祭酒大人打手心！对了，你对北伐怎么看？”

来人是原身的同窗好友，张旭。

顾远看着他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笑了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看。”

张旭一愣：“为何？此乃不世之功，我等读书人也当为国摇旗呐喊啊！”

顾远摇摇头，没有解释。

一群只看到功名利禄，却看不到白骨千里的热血傻瓜。

道不同。

他满脑子，都是明日大朝会的事。

根据记忆，明日皇帝亲临奉天殿，国子监生有资格在殿外旁听，并可上书言事。

那就是他的舞台，也是他的断头台。

夜深人静。

顾远毫无睡意，他对着铜镜，一遍遍演练着明日的措辞。

每一个字，都要像一把刀子。

每一个停顿，都要充满力量。

他要在这大明朝最森严、最辉煌的殿堂之上，献上一场空前绝后的死亡演出。

他要让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亲手为他送行！

卯时。

沉闷的钟声划破南京城的晨雾。

顾远睁开眼，目光清明。

该上路了。

他穿戴整齐，汇入前往皇城的人流。

宏伟的奉天门近在眼前，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下宛如凝固的鲜血。

这里，是帝国的权力心脏。

今天，也将是他的埋骨之地。

顾远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而肃杀。

他一步踏出，走向那座即将见证他“忠烈”的宫城。

朱元璋，我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