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边誓言（2/2）

**凌晨四点，周芷宁突然醒来。**

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一种奇异的直觉。她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腹部有些紧绷，但不是宫缩——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宝宝在动，但动作与往常不同。

然后她感觉到了：潮湿。

她慢慢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祁夜立刻醒来，这是他这些月养成的本能——她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他从沉睡中惊醒。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

“我...”周芷宁低头看着床单上的湿润痕迹，心跳加速，“我想我的羊水可能破了。”

祁夜瞬间完全清醒，动作迅速但不慌乱——这是他们参加产前课程时反复练习过的情景。他扶她下床，检查情况，然后迅速拨通卫星电话联系岛上的医生——为了这次假期，他特地聘请了一支医疗团队随行，住在岛的另一端。

“医生十五分钟到，”挂断电话后，他握住她的手，“深呼吸，芷宁。我们准备好了，记得吗？应急计划A、B、C都准备好了。”

但他的手掌在出汗。周芷宁能感觉到他的恐惧——两个月的早产，在偏远海岛，即使有医疗团队，风险依然存在。

“祁夜，”她平静地说，尽管自己内心也在颤抖，“看着我。”

他看向她，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恐慌——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慌。

“无论发生什么，”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面对它。一起。就像面对一切那样。”

医疗团队十分钟就赶到了，快得惊人。检查后，医生的表情严肃：“确实是羊水早破。我们需要立刻决定：是在这里接生，还是用直升机送 and 医院？”

“哪样对她更安全？”祁夜立刻问，他的手一直握着周芷宁的手。

“直升机需要一小时，加上转运时间。在这里，我们有基本设施，但如果有并发症...”医生坦诚地说，“这是早产，婴儿可能需要新生儿重症监护。”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她深呼吸，想起心理医生教她的 groundg 技巧：五样看到的东西，四样触摸到的东西，三样听到的声音...但当她的手放在腹部，感受到宝宝微弱的踢动时，她做出了决定。

“在这里，”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坚定，“转运的风险太大。我感觉到...宝宝等不了了。”

祁夜想反对，想坚持送医院，想给她最安全的环境——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心。这是她的身体，她的选择。他学会了尊重这一点，即使在最恐惧的时刻。

“我们需要您的同意，祁先生。”医生看向他。

祁夜看着周芷宁，她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在这里。尽一切可能保护他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是慢镜头与快进的诡异结合。产房被迅速布置在别墅最大的房间，医疗设备从岛上诊所运来。周芷宁被安置在床上，监测器连接着她的身体，显示着胎儿的心跳——那节奏有些快，但还稳定。

阵痛开始了，比预想的更剧烈。早产宫缩往往更强烈，医生解释着，但周芷宁几乎听不进去。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次都让她几乎窒息。

祁夜从未离开她身边。他握着她的手，帮她计时呼吸，用冷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当疼痛达到顶峰时，周芷宁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陷入他的皮肤。

“我做不到...”她在一次阵痛间隙喘息着说，“太早了...这不应该是现在...”

“你可以，”祁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贴近她的耳边，“你是我认识的最坚强的人，周芷宁。你从深渊中爬出来，你重建了自己，你学会了再次去爱。你能做到这个。”

“但宝宝...”

“宝宝继承了你的坚强，”他说，尽管他自己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和我们两个人的固执。他或她会坚持的。”

时间模糊了。阵痛，呼吸，疼痛，短暂休息，再来一次。医生不断检查进展，表情越来越严肃。

“开指太慢，”终于，在第六个小时，医生低声对祁夜说，“考虑到早产和破水时间，感染风险在增加。我们可能需要考虑剖腹产。”

周芷宁听到了。她在疼痛的迷雾中捕捉到那个词：剖腹产。更多的医疗讨论，风险，选择。她看着祁夜，他正在努力理解医学术语，同时不让她感到恐慌。

“祁夜，”她轻声唤他。

他立刻俯身：“我在。”

“如果...如果必须选择，”她艰难地说，“保孩子。”

他的脸瞬间苍白如纸。“不。不要让我做这种选择。不会有这种选择，听到吗？你们两个都会平安。”

“但是——”

“没有但是，”他的声音颤抖但坚决，“我失去了母亲，几乎失去了你，我不会失去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失去你。听到了吗？你们两个，我都要。”

这是祁夜式的霸道，但在这一刻，周芷宁感到了莫名的安慰。那个控制一切、坚持己见的祁夜，在正确的时候，会是一种力量。

又过了一小时，进展依然缓慢。医生的表情已经非常严肃。“我们需要决定，现在。”

就在此时，监测器上的胎儿心跳突然下降。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医生和护士迅速行动，调整周芷宁的体位，给予氧气，但心跳持续下降。

“紧急剖腹产，现在！”医生命令道。

周芷宁被迅速推向临时手术室，祁夜被要求在门外等待——但他拒绝了。

“我进去，”他说，声音不容置疑，“我在她身边。协议上写明了，我有权选择。”

“祁先生，这不符合——”

“让我进去，否则我起诉你们每一个人。”这不是威胁，是承诺。祁夜的眼神让医生让步了。

穿着无菌服，祁夜站在周芷宁头部旁边，握住她的手。帘子拉在她胸部以下，她看不到手术过程，但能感觉到触碰、压力、奇怪的感觉。

“看着我，”祁夜低声说，他的脸就在她眼前，“只看我。想着我们的海岛，我们的誓言，我们写的信。”

周芷宁盯着他的眼睛，那深邃的、曾经让她恐惧的眼睛，如今是她最安全的港湾。她想起海边的夕阳，戒指，承诺。想起他们走过的漫长道路。

然后她听到了——微弱但清晰的哭声。

时间静止了一秒，接着是医疗团队快速专业的声音。“早产，32周，呼吸有些困难...”“准备保暖箱...”“Apgar评分6，需要支持...”

“宝宝...”周芷宁虚弱地问。

“是个女孩，”祁夜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我们有女儿了，芷宁。”

但医生的表情并不轻松。“她需要立即转移到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岛上的设备有限，我们需要用直升机送她到 and 医院。”

“我和她一起去。”祁夜立刻说。

“不，”周芷宁抓住他的手，“我留下，你去。跟她在一起，不要让她一个人。”

“但你刚刚经历手术——”

“我会没事，医疗团队在这里。但她需要你。”周芷宁用尽力气握紧他的手，“这是我们作为父母的第一课：有时候我们必须分开行动，为了孩子。”

祁夜痛苦地挣扎着。他想留在她身边，也想陪在女儿身边。这个选择撕裂着他。

“去吧，”周芷宁轻声说，“告诉她，妈妈爱她。告诉她的名字是‘希望’——我们早就决定了的，记得吗？”

祁夜俯身，深深吻了她的额头。“我爱你。等我回来。”

“我爱你们俩。”

医护人员将小小的、被包裹在保暖毯中的婴儿抱过来，让周芷宁匆匆看了一眼——那么小，像只小猫，脸上还戴着呼吸辅助器。但她的眼睛睁开了，深色的，像祁夜；嘴巴的形状，像周芷宁。

“你好，希望，”周芷宁轻声说，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坚强一点。爸爸陪着你。”

然后他们被带走了：祁夜穿着无菌服，跟着保暖箱和医疗团队，走向等待的直升机。周芷宁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在缝合伤口，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进房间时，手术结束了。周芷宁被推回卧室，医疗设备围绕着她。医生告诉她，手术顺利，她需要休息和观察，但情况稳定。**

**但她的心在别处，在直升机上，在那个小生命身上，在她的丈夫身上。**

**护士为她调整输液管时，轻声说：“祁先生走前给了我这个，让我在您醒来时交给您。”**

**那是一个折叠的纸条。周芷宁用颤抖的手打开它。**

**上面是祁夜仓促但有力的字迹：“她握了我的手指。很有力。像你。我们都会回来。等我。”**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木盒里的信，我加了一段。现在我们有更多要告诉她的故事了。”**

**周芷宁将纸条贴在胸口，望向窗外。天空从深蓝转为淡紫，新的一天开始了——以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

**海岛上，她独自一人，但颈上的戒指和手中的纸条提醒她：她从不真正孤单。爱是羁绊，是选择，是即使分离时依然存在的连接。**

**而远在 and 的医院里，祁夜站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微小而倔强的生命。他的女儿。他们的希望。**

**他的手指上，双环戒指在荧光灯下微微发亮。内环的玫瑰金，象征过去的伤痕；外环的铂金，象征现在的承诺。而未来——未来正在眼前，脆弱但坚韧地呼吸着。**

**他轻轻将手掌按在玻璃上，无声地许下新的誓言——这一次，不是给周芷宁，而是给这个刚刚降临世界的小生命：“我会保护你，教导你，爱你，但也会给你自由。因为你母亲教会我，爱不是锁链，而是翅膀。”**

**就在这时，保温箱里的小手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而在海岛上，周芷宁终于陷入疲惫的睡眠，梦中不是过去的天台或锁链，而是未来的画面：一家三口，手拉手，走在夕阳下的沙滩上。三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新的开始，确实开始了——以最艰难也最美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