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门后低语(1/2)
巨大的青铜门如同一位沉默的、来自远古的巨人,巍然矗立在甬道尽头那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门扉之高之阔,远超常理,仿佛是为了迎接某种非人的存在而建造。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比外面甬道石壁上所见更为繁复、扭曲、透着一股邪异美感的铭文与浮雕。
那些线条并非静止,在手电光斑的游移下,竟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交织,勾勒出种种难以名状、亵渎常识的图案与符号——似睁未睁的巨眼,盘绕蠕动的触须,星辰破碎的轨迹……凝视稍久,便觉头晕目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恶心感不受控制地攀爬而上,攫住心脏。
门,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紧紧闭合,而是留下了一道狭窄的、仅能容一人勉强侧身挤过的幽暗缝隙。一股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气息,正从这道缝隙内持续不断地、缓慢地逸散出来。它不仅仅是千年尘埃的腐朽味道,更夹杂着一种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冰冷的、带着微弱却清晰可辨的能量波动,如同某种沉睡了无数纪元、连呼吸都带着亘古洪荒味道的庞大存在,正在门后无声地吐息。
顾夜宸手中那枚古老的黄铜罗盘,此刻的震动已然达到了一个疯狂的临界点,嗡嗡作响,几欲从他紧握的指缝中跳跃脱出。盘面上那根晶莹的指针疯狂地颤抖着,指向门缝,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幽蓝,而是转变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来自幽冥地狱的惨绿色,剧烈地闪烁明灭,将三人脸上那凝重、警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的表情,映照得阴晴不定,如同戴上了鬼魅的面具。
“妈的……这鬼地方……邪门得紧……”秦昊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生怕稍大的声响就会惊醒门后那不可名状之物。他握枪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我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东西在对着吹气……”
沈心紧紧地将后背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心脏在胸腔里失去了控制的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那扇门带给她的糟糕预感,远超之前所有的机关陷阱。
那不仅仅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近乎天敌降临般的排斥与战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冻结起来。脚踝处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疼痛,在这股庞大无匹的心理压力下,竟然也变得模糊不清,被彻底掩盖了过去。
顾夜宸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他强迫自己移开凝视那些诡异浮雕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现实威胁上。他用手电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描检查着青铜巨门与周围石壁的连接处,尤其是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缝附近,确认没有肉眼可见的、诸如毒针喷射口、压力触发石板或者激光网格之类的常规或非常规机关陷阱后,才极其缓慢地转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气流摩擦:
“我先进。”他的话语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秦昊,默数五秒,然后跟进,注意掩护侧翼和后方可能的异动。沈心,”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你最后。记住,没有我明确的信号,绝对、绝对不要踏进这道门。”
他的安排清晰而冷酷,如同在分配一场敢死队的突击任务。
秦昊重重地点了点头,舔了舔因紧张而有些发干起皮的嘴唇,将手中的枪口微微抬起,稳稳地对准了那道幽深的门缝,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顾夜宸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门外尚且“正常”的空气,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手中那几乎要失控的罗盘,然后猛地将其揣入怀中。他侧过身体,将肩膀和手臂紧贴住冰冷刺骨的青铜门扉,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逐帧播放般的谨慎,一步一顿地,开始向那道狭窄的黑暗缝隙之中挪动。他的身影,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迅速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门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三秒……门缝之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打斗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纯粹到令人心慌意乱的死寂。手电光柱试探性地投入门内,那光芒仿佛投入了无底的墨池,瞬间就被那粘稠的黑暗吸收、湮灭,照不出任何物体的轮廓,只有一片虚无。
秦昊紧抿着嘴唇,在心中默默地、精准地计算着时间。五秒一到,他眼中锐光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灵猫般微微一矮,脚下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滑步,紧跟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道死亡缝隙之中,同样被门后的黑暗彻底吞没。
门外,刹那间,只剩下沈心一人。
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理智彻底冲垮。周围的黑暗不再是静止的,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如同粘稠的液体般从墙壁、从地面、从头顶的虚空渗透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层层叠叠地挤压着她,缠绕着她,让她呼吸困难。
她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失控马达般狂跳的心脏,撞击着耳膜,以及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粗重、急促,甚至带着哽咽的呼吸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她死死地、几乎要将眼眶瞪裂般地盯着那道幽深的门缝,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然而,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预想中的打斗碰撞,没有同伴的呼喊,甚至连一丝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顾夜宸和秦昊,这两个能力超群的男人,就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被那扇诡异的青铜巨门彻底、干净地“吞掉”了。
这种对未知的、死寂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等待,比直面刀枪剑戟、毒蛇猛兽,更让人精神崩溃,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就在她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要被自己脑海中疯狂滋生的各种恐怖想象压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之时——
门缝内,那一片死寂的深处,突然,毫无任何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她脑髓深处响起的……叹息声。
那声音悠远、苍老到了极点,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长河,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浸透了亘古星尘的极致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目睹了无数宇宙生灭轮回后的、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寂寥!
沈心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一声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撕心裂肺的惊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叩击,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不是顾夜宸的声音!冷静、果断,甚至带着冷酷!
那更不是秦昊的声音!玩世不恭,带着调侃!
门后……还有别的东西!一个……活的,或者说,拥有意识的东西!
几乎就在那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叹息在她脑海中袅袅消散的同一瞬间,她胸口贴近心脏位置的衣物之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和坚定的灼热感!
是那个东西!那个她从小贴身佩戴、从未离身、母亲临终前郑重交给她的、样式古朴温润的翡翠平安扣!
这枚平安扣自她记事起,就如同最普通的饰物,除了带来一丝心灵的慰藉,从未展现过任何特异之处。然而此刻,它却像是被门后那声叹息,或者那弥漫的诡异气息彻底激活、唤醒了一般,正散发着一股温润、却异常坚定、带着勃勃生机的热量!这股暖流如同具有生命般,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那门后气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灵魂层面的强烈不适感!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门外沈心的状态,或者是内部局势发生了变化,门内终于传来了顾夜宸的声音!那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和某种……仿佛正在竭力对抗着什么巨大压力的紧绷:
“进来!快!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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