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迷雾重重（2/2）

钟叔没有直接回答，他步履从容地走到观景台一侧设置的、固定在地板上的白色休闲椅旁，优雅地坐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们也坐下。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不像是在杀机四伏、随时可能爆发枪战的公海巨轮顶楼，倒更像是在自家静谧的后花园里，准备进行一次闲适的午后茶叙。

“那批代号‘潘多拉’的东西，里面所牵扯的利益网络和隐藏的秘密，比你们目前所了解的，要深远得多，也黑暗得多。”钟叔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穹顶，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过去，“它不仅仅是赵世杰进行非法交易、洗钱牟利的命门，更关系到很多……更高层面、更庞大力量的暗中较量和微妙平衡。甚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它可能触及一些被刻意尘封、掩盖已久的旧事，包括……关于晓芸那孩子当年死亡的背后，那些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动机和推手。”

林晚姐姐的死因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动机？！不仅仅是因为她调查赵世杰？！沈心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至于顾夜宸……”钟叔顿了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或许是通过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察觉到了‘潘多拉’与这些深层秘密的关联；或许，他只是想以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搅乱目前的局面，让水变得更浑；又或许……他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和打算，想借此机会，不仅扳倒赵世杰，更想从中获取某种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的、更大的筹码或把柄。”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他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心思难以揣测的孩子，比他那位已然足够精明的父亲，更加难以掌控和预测。”

钟叔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个虽然任性妄为、但能力和能量都非凡人可及的后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与……隐隐的忌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潘多拉’现在已经在他手里，李曼丽和赵世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已经策划了武力抢夺！”陆哲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顾夜宸的目的再诡异，眼前的危机却是实实在在的。

“移交程序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正式进行。”钟叔给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语气肯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点是船尾的直升机停机坪。顾家动用了关系，安排了一架直升机前来接应。这也是为什么李曼丽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立刻动手强行抢夺的原因——他们在等，等直升机载着‘潘多拉’离开游轮的范围，进入真正的、毫无管辖的公海上空再动手。在那里，更方便行事，也更……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直接指向游轮的麻烦。”

公海上空拦截甚至击落直升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简直是准军事级别的行动！赵世杰集团的疯狂和肆无忌惮，再次刷新了沈心的认知。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沈心立刻说道，无论是为了阻止赵世杰得到“潘多拉”，还是出于对顾夜宸那边可能存在的、与姐姐死因相关的线索的保护。

“不。”钟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如同眼前的深海般深邃难测，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我们不仅要设法阻止李曼丽他们的抢夺行动，还要……确保‘潘多拉’能‘顺利’地、完好无损地落入顾夜宸的手中。”

沈心和陆哲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看似矛盾的指令，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沈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如果‘潘多拉’里面的东西真的如您所说，牵扯到那么深的利益和姐姐死亡的秘密，怎么能让它落在目的不明、行事莫测的顾夜宸手里？他如果另有所图，万一利用里面的东西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或者彻底销毁它，那……”

“正因为他的目的不明，动机成谜，才更有趣，也更具有观察的价值，不是吗？”钟叔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仿佛在下一盘远远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大棋，“让夜宸顺利拿到东西，我们才能看清楚，他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他会接触谁，动用哪些资源，他的真实立场和最终底牌究竟是什么。这远比我们自己在迷雾中盲目摸索要有效得多。而且……”

他话锋陡然一转，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牢牢锁定在沈心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这也是你的一个机会，沈小姐。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机会？”沈心感到一丝不妙，心脏再次悬起。

“一个……重新接近他，获取他信任，甚至……探查他内心深处真实意图的绝佳机会。”钟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恶魔的低语，“在他刚刚豪掷两亿、成为众矢之的、内外交困、急需可信赖的‘自己人’协助的时候。你‘沈心’这个精心打造的身份，以及那层虽然微薄、却被他亲自‘验证’过的‘血缘’联系，此刻就是他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接纳和依赖的突破口。”

沈心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升至头顶，四肢百骸一片冰凉。钟叔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是要她再次主动地、刻意地回到顾夜宸的身边，去扮演一个可能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需要演技与心理承受力的角色——一个试图窃取他核心秘密的“自己人”！

“这太冒险了！几乎是与虎谋皮！”沈心抗拒地低喊，“他之前已经用那种方式验证过我和‘林晚’毫无关系了！他对我只有怀疑和利用！”

“恰恰相反，验证通过，才是建立初步信任的基石。他排除了你是林晚的可能性，反而会对‘沈心’这个身份少一层最深的戒备。”钟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更何况，他现在身处漩涡中心，强敌环伺。即便他拿到了‘潘多拉’，李曼丽和赵世杰的势力也绝不会让他轻易带走。而他身边，此刻真正可信、又有能力在这种局面下提供帮助的人，恐怕寥寥无几。而你，恰好可以成为那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的人。”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再次走到栏杆边，望着下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面，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一个小时后的直升机坪，必然会有一场恶战。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正面参与对‘潘多拉’的抢夺，那是以卵击石。而是在混乱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设法，登上顾夜宸的直升机。”

“什么？！这不可能！”这次连一向冷静的陆哲也失声反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的安保措施必然是最高级别！在那种混乱中强行登机，无异于自杀！我们会被当成袭击者当场击毙！”

“机会总会在混乱中诞生。绝对的秩序意味着绝对的防备，而混乱，却能撕开严密的防线，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缝隙。”钟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指令。也是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能最大限度利用各方矛盾、获取最核心情报、并最终接近真相的……唯一途径。”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注在沈心脸上，那目光似乎重新变得温和，但深处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巨大压力：“沈小姐，好好想想晓芸，想想你隐姓埋名、不惜以身犯险走到今天的最终目的。接近顾夜宸，弄清楚他拍下‘潘多拉’的真正意图，或许……就能找到最终解开所有谜团、包括晓芸真正死因的那把最关键钥匙。这很危险，我知道。但通向真相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猛烈的海风持续呼啸着，吹得沈心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那寒意不仅来自物理上的低温，更源自心底深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对这个疯狂计划的抗拒。钟叔的突然现身，顾夜宸完全不合逻辑的疯狂举动，以及此刻这个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指令……一切都像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前后左右皆是看不清的深渊，只有无尽的危险在黑暗深处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沈心看着钟叔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隐藏了更多秘密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无形之手牢牢操控的棋子，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拨向一个更加深邃莫测、更加杀机四伏的棋局中心，没有退路，只能前行。

而顾夜宸，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后来又感到莫名恐惧、如今却完全无法看透的男人，再次无可逃避地，成为了她必须直面、甚至主动靠近的风暴眼。

一小时后，船尾直升机坪。

那里，将是决定许多人命运走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