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假死脱身(1/2)
“首先,你需要‘死’一次。”
钟叔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打破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在林晚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荡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假死?这听起来只存在于虚构的惊悚电影或谍战小说中的桥段,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与不真实感,此刻却从一个刚刚颠覆了她全部认知的老人嘴里吐出,成了她必须直面、甚至亲身履行的残酷现实。这个词带着冰冷的触感,滑过她的皮肤,渗入骨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本能的反抗而微微颤抖,像一根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琴弦。
“很简单。”钟叔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水,凑到唇边,象征性地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窗外司空见惯的海平面,“只有当‘林晚’这个名字,连同她所代表的一切——她的容貌、她的身份、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可追踪的痕迹——彻底地、不容置疑地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盯着你的眼睛,才会真正地转移开,去寻找新的目标。顾夜宸会失去他穷追不舍的明确标的,赵世杰会认为那个可能泄露他们核心秘密的心腹大患已被物理清除。而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如两束精准的探照灯光,穿透空气,牢牢锁定林晚苍白的面容,“才能像幽灵一样,从明处转入绝对的暗处,剥离开所有掣肘和威胁,以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也无人防备的身份,真正获得行动的自由,在我的棋盘上,作为一枚关键的暗子,协助我完成下一步更重要的计划。”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洞悉世情的冷酷:“金蝉脱壳,方能隐匿行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予敌一击致命。这是目前局势下,最能保证你个人安全,同时也是最高效、最有可能实现我们共同目标的策略。除此之外,任何试图在明面上继续周旋的行动,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我毁灭。”
林晚陷入了沉默,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骇人的提议抽空了。她并非不明白钟叔话语中冰冷的逻辑。是的,只有她“死”了,才能真正暂时跳出这个由追杀、阴谋和死亡编织成的致命漩涡,从一个被无数猎手围观的猎物,转变为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要彻底地与“林晚”这个身份告别,告别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尽管这段人生充满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婚姻的虚伪与背叛、以及最近这令人窒息的追杀,但这里面,是否也曾有过零星半点、属于她自己的、微弱的温暖和真实的瞬间?哪怕只是记忆中姐姐模糊的笑颜,或者母亲临终前冰冷却曾紧握过她的手……这一切,都将随着“林晚”的死亡而被彻底埋葬,如同从未存在过。
“具体……要怎么做?”她听到自己干涩得如同龟裂土地的声音在发问,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又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具体的操作细节和现场布置,由陆哲全权负责,他精通此道,会确保整个过程如同自然发生,不留下任何人为的刻意痕迹,天衣无缝。”钟叔的目光瞥向旁边始终沉默如磐石的陆哲,语气中流露出绝对的信任,“你需要做的,仅仅是两件事:绝对的信任,以及……配合我们,演好‘林晚’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幕戏。这出戏,必须逼真,必须能让所有潜在的观众——尤其是顾夜宸和赵世杰——深信不疑。”
陆哲闻言,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水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高度专业化的冷静,仿佛切换到了另一种工作模式。“我们会精心策划并制造一场意外。”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的物理公式,“一场发生在境外,环境复杂、足以让人尸骨无存,但又会巧妙地留下一些经过设计的、足以让各方势力都能通过自身渠道‘查证’并最终‘确认’你死亡的‘证据’的意外。地点、方式、‘证据’的出现逻辑,都会经过严格计算,符合意外事件的概率学和调查心理学。”
他的描述如此冰冷、精确,剥离了所有关于死亡的情感色彩,只留下纯粹的技术性操作,这让林晚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这不仅仅是假死,这是一场针对她过往存在的、精密而冷酷的抹杀仪式。
“之后,”陆哲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你会被赋予一个全新的、拥有完整合法背书的全新身份。包括新的姓名、新的履历、新的社会关系网络。如果评估认为有必要,甚至包括……新的容貌。”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林晚的反应,“你会彻底成为‘沈心’——或者任何一个我们为你准备的名字——消失在钟叔庞大网络的最深处,成为一枚不为人知的暗棋。在此期间,你需要接受一系列必要的训练,以适应你的新身份,并掌握在暗处生存和行动的基本技能。直到时机成熟,你才会被再次激活,执行下一步的指令。”
新的身份……新的容貌……彻底成为另一个人……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仿佛脚下的甲板正在消失,整个人漂浮在虚无之中。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为了复仇,她必须将自己连根拔起,将“林晚”的一切彻底焚毁,然后像一个空壳一样,被填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和人生轨迹?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似乎早已洞穿她内心每一丝犹豫的涟漪,钟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峦般沉重的、不容抗拒的压力,直接压向她的灵魂:“这是唯一的路,林晚。也是最快,最有可能通往成功终点的路。想想晓芸躺在停尸房里那苍白浮肿的脸,想想顾夜宸看着你时那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般的冰冷眼神,再想想不久之前,在那片黑暗的山林里,贴着你的头皮呼啸而过的子弹,那几乎将你撕成碎片的爆炸气浪……优柔寡断,心存侥幸,只会让你,以及未来可能关心你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决定追查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姐姐林晓毫无生气的面容、顾夜宸那掺杂着厌恶与掌控欲的视线、赵世杰手下那些如同鬼魅般穷追不舍的黑影、爆炸的火光、呛人的硝烟、脚踝钻心的疼痛……无数混乱而痛苦的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交织成一幅绝望而血腥的图景。是的,退路早已被截断,回头即是悬崖。苟且偷生,隐姓埋名,或许能换来短暂的喘息,但姐姐的冤屈将永沉海底,那些践踏生命与法律的罪人将继续逍遥,而她,将永远活在未知威胁的阴影下,像一个卑微的虫豸。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抗拒和软弱都挤压出去。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挣扎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我需要怎么做?”她问,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钟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掩饰的、属于布局者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的满意神色。“很好。”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打磨成型的利器,“首先,你需要留下一点‘遗物’。一件具有强烈个人标识性、能让顾夜宸和所有后续调查者都确信无疑、属于你林晚本人,并且是在某种极端意外情境下,才有可能遗落或残存的物品。”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林晚全身,最后定格在她纤细的、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条款式简单、甚至有些古旧的纤细银手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如意锁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从少女时代起她就一直戴着,从未摘下,银质早已因长年累月的佩戴而失去了最初的光泽,却泛着一种温润的、属于旧物的微光。
林晚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条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仿佛是她与过往那个尚且算有牵挂的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结。
“比如,这个就很合适。”钟叔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具有不可替代的个人意义和情感价值,材质特殊,难以完美复制,一旦在特定场景下被发现,其说服力远超任何其他物品。”
林晚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小小的如意锁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疼痛。这条手链,见证过母亲的体温,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是她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角落之一。如今,却要把它作为自己“死亡”的证据,亲手交出去,任人摆布,放置在一个虚构的、充满泥泞与毁灭的“意外”现场……这感觉,像是在亲手埋葬一部分的自己。
挣扎只在瞬息之间。最终,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指,摸索到那微小而熟悉的卡扣,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东西在体内断裂。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将那条承载着太多记忆的银手链,从腕间褪下,递了过去。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递出的不是一件饰品,而是自己尚且温热的一部分灵魂。
钟叔平静地接过,指尖甚至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他看也没看,随手便递给了身旁的陆哲:“处理好它。让它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形态要符合‘意外’的逻辑。”
“明白。”陆哲应道,伸出双手,像接过一件重要的任务物品,小心而郑重地将那条还带着林晚体温的银手链收进一个特制的、内部有柔软衬垫的小密封袋里。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与林晚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形成残酷的对比。
“接下来几天,你就安心留在这艘船上。”钟叔重新将目光投向林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带着一种安排既定事务的从容,“你的脚伤需要恢复。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尽快熟悉并牢记你的新身份的所有资料,它们已经准备好了。陆哲会负责指导你,教你一些在新环境下生存所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和技能。其他的,诸如‘死亡’现场的营造、信息渠道的释放、各方反应的监控,都交给我们来处理。”
接下来的两天,对林晚而言,就像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漫长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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