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共处(2/2)
又是“拿钱办事”。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墙,再次明确无误地隔绝了任何进一步沟通或建立信任的可能,将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冷冰冰的交易。他似乎在不断地用这句话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保持距离,恪守界限。
包扎好,他回到对面坐下,看了看洞外依旧浓重粘稠的夜色,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风带来的任何细微讯息。“离天亮还早,抓紧时间睡会儿。我守着。”
“你不睡?”林晚看着他眼底那不易察觉的淡青色阴影,他显然也极度缺乏休息。
“我觉少。”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拍了拍身边的背包,那里面装着的或许不仅仅是物资,“再说,得有个人看着火,防着点不速之客。这山里,可不是只有我们。”他的话像是在说可能被火光吸引来的野兽,但林晚却清晰地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他也在防着那些可能循迹追来的人。危险不仅来自自然环境,更来自同类。
她不再坚持,依言蜷缩在铺了干草的地上,闭上眼睛。但怎么可能睡得着?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了极致,警惕地捕捉着火堆的噼啪声、洞外呼啸的风声、夜枭偶尔的啼叫、以及对面那个男人极其轻微却始终存在的呼吸声。猜忌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缓慢收紧。她无法信任他,他身上有太多疑点;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离开他,她在这荒山野岭寸步难行。这种矛盾撕扯着她的神经,比脚踝的疼痛更令人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因极度疲惫而有些模糊、即将被睡意侵袭的边缘,洞外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极其短促的异响!像是枯枝被极其小心地踩断,又像是金属轻轻磕碰到石头,声音迅速被风声吞没,但那细微的差别却瞬间刺破了林晚高度敏感的神经!
她瞬间睁开了眼睛,全身肌肉绷紧,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陆哲也猛地睁开了眼!眼神在刹那间锐利如鹰,冰冷而专注,所有伪装出的懒散荡然无存!他无声地抬起手,对她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弓,侧耳倾听,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着外界的动静。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了后腰——那里,衣物之下,隐约勾勒出一个硬物的轮廓,冰冷而致命。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阵冰冷的眩晕。是顾夜宸的人找来了?还是白天看到的那缕烟的主人?或者是这深山中其他未知的危险?
洞外的异响似乎消失了,仿佛真的只是风吹动枯枝或小动物跑过造成的错觉。唯有风声依旧呜咽,像永恒的背景音。
陆哲保持着那种高度戒备的姿势,凝神听了足足有几分钟,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慢慢放松下来,肌肉不再那么紧绷,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他对着林晚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但经过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惊吓,两人更是睡意全无。空气中弥漫着无形无质却无比沉重的紧张感。
“看来,惦记你的人不少啊。”陆哲重新坐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目光扫过林晚依旧苍白的脸,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晚没有回答。她看着跳动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也无法驱散此刻心底的寒意。她忽然问了一个从遭遇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盘旋、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那个托付你的人……是男是女?”她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能勾勒出“委托人”形象的线索。
陆哲似乎没料到在经过刚才的惊险一幕后,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又有点难以捉摸的深意:“怎么?好奇你的救命恩人?想象一下ta的样子?”
“只是想知道,我该‘感谢’谁。”林晚的语气努力保持平静无波,不让情绪泄露半分。
陆哲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评估她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忽然笑了,笑容里那点玩味加深了,却也更显疏离:“告诉你也没用。ta不会见你的。至少现在不会。”他再次轻巧而坚定地将那扇通往真相的门关死,不留一丝缝隙。“拿钱办事,不问出处,也不泄露源头,这是行规。”他补充道,用规则再次加固了那道墙。
天光微熹之时,火堆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林晚一夜未眠,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陆哲倒是精神尚可,正手脚利落地收拾着东西,将所有痕迹一一抹除,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停留过。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晚试着动了动脚踝,疼痛依旧鲜明,但似乎比昨夜那灼热的肿胀感好了些许,那深绿色的药粉确实有着非凡的疗效。她点了点头,咬牙道:“可以。”
“那好,我们得立刻换个地方。”陆哲将背包甩上肩,动作流畅有力,他走到洞口,并未立刻出去,而是极其谨慎地拨开藤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被晨光染成灰蓝色的山林。
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山谷间某个方向,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示意林晚过来,指向那个方向。
林晚忍着痛,挪到洞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缭绕的晨雾和渐亮的天光中,远处山谷深处,隐约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不同于晨雾的淡淡青烟。那烟很细,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人为的规律性,不像山火那般散乱。
“看到那烟了吗?”陆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像是有人也在山里生火。看方向和距离,不近,但也不远。这荒山野岭的,这个季节,可不是寻常猎户或者药农的习惯。”猎户和药农通常会更熟悉地形,会选择更隐蔽的地点,或者使用更不易产生明显烟雾的燃料。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林晚惊疑不定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冰冷,映着洞外渐亮的天光,也映出她无法掩饰的惊慌。
“看来,麻烦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林晚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