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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速之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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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日子如同浅溪,悄无声息地流淌了数日。窗外的日升月落,花园里草木的细微变化,似乎都与林晚无关。她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二楼那间宽敞却略显清冷的客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像一名自我囚禁的苦修者,将所有的精力、每一分心神,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那套关乎家族命运的设计稿的深化之中。

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刻度,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工作台上铺满了绘图纸、色卡、各种型号的绘图笔和高精度的数位板。旁边散落着几本厚重的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和仿生学设计的原版书籍,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标签。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咖啡香气和纸张油墨特有的味道。

她与师兄的沟通全部通过层层加密的特殊渠道进行,谨慎得如同在雷区行走。每一个数据包的发与收,都经过数次跳转和伪装,信息的残骸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我销毁,不留痕迹。在那个由冰冷数字和复杂算法构筑的秘密世界里,她使用的自然是那个尘封已久、却又在此刻被重新赋予生命的代号——“Faye”。每一次登录,看着“Faye”这个标识亮起,她都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触摸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自由、更锋利、更接近本真的灵魂。师兄的信息总是简洁高效,专业术语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句不易察觉的关切:“数据已收到,第三节点参数需优化,注意安全。” 她回复的,则是同样克制的确认与下一步的需求。

这栋庞大而奢华的宅邸,另一个主人顾夜宸,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异常忙碌的节奏。他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方归,引擎的低吼划破庭院深夜的寂静,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静所吞没。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空间交错,时间却完美错开,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种刻意的疏离,反倒维持了一种脆弱的、浮于表面的相安无事。

只是偶尔,在晨光熹微的走廊拐角,或是灯火通明的餐厅长桌两端,那为数不多的不期而遇中,林晚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属于顾夜宸的,锐利、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如同精密仪器的扫描射线,又像是盘旋于空的猎食者,冷静地评估着爪下的猎物。那目光让她如同芒刺在背,每一根神经都不得不下意识地绷紧,进入一种隐形的防御和战斗状态。她会微微垂下眼睑,加快脚步,或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杯盏或书页上,用完美的平静表象,掩盖住内心泛起的细微涟漪。他从不言语,她也沉默以对,那种无声的交锋,在空旷的宅邸里碰撞出只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电波。

苏柔果然消停了几日,没有再来“拜访”顾母,电话似乎也少了。但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林晚心中的警报器持续低鸣。她太了解苏柔了,那绝不是一个会轻易罢休的女人。她的安静,往往意味着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平和,却更令人感到窒息和不安。

林晚几乎能嗅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果然,这天下午,当林晚刚刚完成那盏灵感来自荧光蘑菇的夜灯最后一个曲面结构的3D建模草图,仔细检查着渲染图中光线如何柔和的透过模拟生物纤维的导光层时,楼下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声音穿透厚实的地板和隔音良好的门墙,尖锐地刺入她的工作领域。首先是顾母那辨识度极高的、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声,夸张地回荡着,紧接着,是一个娇嗲得令人肌肤瞬间泛起不适颗粒的、熟悉到厌恶的声音——苏柔。

来了。

林晚眉心猛地一跳,握着数位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沉默地保存文件,关闭复杂的建模软件,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此刻的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淡漠,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示弱与逃避从来换不来安宁,只会让觊觎者得寸进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将工作中凝聚的专注与冷静融入四肢百骸。她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看似简单、剪裁却极佳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将一丝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易亵渎的疏离感。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姿态。

缓步下楼,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像是为她登场鸣响的序曲。

客厅里,果然是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景象。苏柔亲昵得近乎粘腻地挽着顾母的手臂,两人紧挨着坐在中央那套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茶几上,醒目地摆着几个印着巨大Logo的奢侈品牌购物袋,显然是刚呈上的“心意”。而最让林晚目光微微一凝、心中冷笑加深的是,沙发上还端坐着另一位访客——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通身上下珠光宝气、每一道皱纹都似乎被精心算计过的富太太,苏柔的母亲,赵曼丽。

赵曼丽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林晚下楼的身影。那双精于算计、在市侩与势利中浸淫多年的眼睛,立刻像精确的扫描仪一般,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将林晚打量了个遍,从发丝到鞋尖,每一寸都不放过。随即,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近乎虚伪的弧度,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热情:

“哟,这就是夜宸媳妇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我们小柔回来总说,嫂子在家……哎哟,清闲得很,享福得很呢。今日一看,这气色果然养得不错,白白净净的,真是有福气。”

这话语像是裹着蜂蜜的毒针,明褒暗贬,精准无比地直指林晚在顾家只是一个无所事事、仰人鼻息、被圈养起来的米虫。尤其是那刻意停顿后的“清闲得很”,更是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顾母闻言,脸色几乎立刻就有些不好看了。她本就对林晚的“无所出”和“不肯放下身段讨好夜宸”极度不满,此刻被赵曼丽这看似羡慕实则嘲讽的话一激,顿时冷哼一声,语气尖刻:

“可不是嘛!我们顾家又不是那些小门小户,难道还需要自家的媳妇出去抛头露面、辛苦奔波挣那三瓜两枣?安心在家,调理好身体,早日为顾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可惜啊……”

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毫不客气地瞥了一眼林晚依旧平坦的小腹,那未尽之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怨怼,仿佛林晚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苏柔立刻故作娇羞地摇了摇顾母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伯母~您别这么说嫂子嘛……嫂子可能也有自己的打算呢……”她转向林晚,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恶毒而又得意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场由自己亲手促成的好戏,“嫂子,快过来坐呀。我和妈妈刚好路过附近,想着好久没见伯母了,就进来看看,没想到你今天也在家呢。真是巧了。”

好一个“刚好路过”,好一个“真是巧了”。林晚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如同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她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并未选择靠近她们的长沙发,而是在她们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优雅落座,姿态自然而疏离。

“赵阿姨,苏小姐。”她开口,声线平稳,语气礼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用最标准的称呼划清了界限,挑不出一丝错处。

赵曼丽被那一声清晰无比的“阿姨”叫得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僵。她最忌讳别人提醒她的年纪,尤其是在顾母和她刻意维持的“姐妹”情谊面前,林晚这声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眼底的精明。她决定不再绕弯子,开始直击要害:

“听说林小姐娘家最近……呵呵,似乎遇到点小麻烦?”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要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林家现在情况不同往日了,但我们苏家虽然不算顶富贵,帮衬点小忙还是可以的。毕竟,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顾太太了,这娘家要是太不像样,丢的,可也是夜宸和顾家的脸面,你说是不是?”

这话语极其刻薄恶毒,字字诛心。既毫不留情地踩踏了正处于困境中的林家,又居高临下地暗示林晚的高攀和德不配位,最后还将顾家的脸面搬出来施压,企图让林晚无地自容。

若是以前那个心思单纯、被保护得很好、甚至有些怯懦的林晚,此刻恐怕早已羞愧难当,面色惨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的林晚,早已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她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清亮如水,平静地看向赵曼丽,唇角甚至缓缓勾起一丝若有似无、令人难以捉摸的浅淡笑意。

“谢谢赵阿姨关心。”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子,“不过林家的事,自有我父亲和兄长在处理,他们经验丰富,想必能应对自如。就不劳您这位‘外人’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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