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诡界（1/2）
船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船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海风从船舱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凉意，吹得马鸿运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马鸿运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想用周局的名义再争取一下，或者用金钱去诱惑。
但他看着老鬼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对这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寻常的言语和利益，恐怕毫无意义。
他必须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马鸿运从怀里取出命运天秤。
当这枚天秤出现的瞬间，船舱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盏原本摇曳不定的煤油灯火，诡异地静止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鬼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第一次“望”向了马鸿运手中的天秤，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光在剧烈波动。
“这是……”
老鬼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天秤之上，仿佛能拨动万物命运轨迹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
“灵器。”
马鸿运平静地说道，他将命运天秤轻轻放在了油腻的木桌上。
天秤的一端，代表“好运”的托盘，微微下沉，散发着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晕。
而另一端，代表“霉运”的托盘，则高高翘起，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是马鸿运自身的运气显化。
“老先生，”
马鸿运看着老鬼，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觉得，‘运气’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老鬼没有回答，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我承认，我现在是个天大的麻烦。带上我，您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船毁人亡。”
“但是……如果我能把这九成九的‘霉运’，变成九成九的‘好运’呢？”
说着，马鸿运的意念微动。
只见那命运天秤上，代表“霉运”的托盘，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缕缕黑气，从托盘中被强行剥离，然后，被转移到了另一边代表“好运”的托盘里。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马鸿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正在透支自己未来的运气！
随着黑气的转移，天秤开始缓缓倾斜。
代表“好运”的托盘，越沉越低，金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而代表“霉运”的托盘，则越升越高，上面的黑气几乎消散殆尽。
整个船舱，都被这股温暖而祥和的金光所笼罩。
老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常年被海风侵蚀得疼痛不已的关节，此刻竟然传来一阵阵暖意，疼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就连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似乎都被这金光净化，变得清新起来。
老鬼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马鸿运，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周显那个老东西……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
他颤巍巍地端起酒杯，将那浑浊的酒一饮而尽。
“小子，跟我来吧。”
说完，他站起身，佝偻着背，走进了船舱更深处的黑暗里。
马鸿运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船舱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老鬼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海盐、腐木和陈年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
里面，堆满了各种破烂的渔具。
老鬼走到一个角落，吃力地搬开一个沉重的木箱。
木箱
他摸索着，在木板的边缘找到了一个暗扣，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那块木板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通往船底的，黑漆漆的通道。
“下去。”老鬼言简意赅地说道。
马鸿运点点头，顺着简陋的木梯，爬了下去。
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
有一张小小的吊床，一个储物柜，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得可怜的柴油发动机。
“这是……”
“这是‘泥鳅号’。”
老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黑鱼号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这艘船，才是我的命根子。它藏在黑鱼号的船底，像一条泥鳅，随时可以脱壳溜走。”
马鸿运心中了然，对这个老人的谨慎，又多了几分认识。
“桌上有张海图，和一个坐标。”
老鬼继续说道，“那个地方，是我年轻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座荒岛，不在任何航线上，也没有任何记录。你去那里，躲起来。”
“您不跟我一起走？”马鸿运有些意外。
“我走了，谁来吸引那些苍蝇的注意力？”
老鬼冷笑一声，“我会开着黑鱼号，在近海兜几个圈子，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能给你争取多久，就看你的运气了。”
马鸿运心中一暖，郑重地说道：“多谢老先生。”
“别谢我，我也只是还人情的。”
老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海图旁边，有个防水袋，里面有足够你用一个月的淡水和压缩食物。岛上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还有，”老鬼的声音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那片海域，不干净。晚上，千万不要点火，也绝对不要……回应任何从海里传来的声音。”
“我记住了。”
“去吧。”
老鬼说完，便将头顶的木板，缓缓盖上。
“咔哒。”
暗门关闭，船舱内，彻底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马鸿运没有浪费时间，他摸索着找到了桌上的海图和防水袋。
然后，他走到了那台小小的柴油发动机旁，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油路和设备。
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拉动了启动绳。
“嗡……嗡嗡……”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船身，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马鸿运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艘“泥鳅号”，正在缓缓地与上方的“黑鱼号”脱离，像一条真正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而黑暗的海水之中。
他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身后，是天罗地网。
而前方，是未知的，充满危险的茫茫大海。
……
离开码头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泥鳅号”的体积极小，而且有一半都潜藏在水下，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就是一个移动的幽灵。
马鸿运按照海图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的航道和巡逻区域，朝着那片陌生的海域驶去。
海上的生活，是枯燥而压抑的。
白天，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和大海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方向，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夜晚，则是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天上的星辰，和船头那盏微弱的航灯，是唯一的光源。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马鸿运每天的生活，就是驾驶，休息，吃一点压缩饼干，喝一点淡水。
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他始终记得老鬼的警告。
这片海，不干净。
第三天夜里，麻烦来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起了风。
起初只是微风，但很快，就变成了狂风。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星月，天空黑得像泼了墨。
海浪也变得狂暴起来，一道道数米高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狠狠地砸向“泥鳅号”。
小小的船，在狂风巨浪之中，就像一片无助的树叶，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马鸿运死死地抓着舵盘，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与大自然的力量进行着顽强的对抗。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
来得太快，太诡异了。
“哗啦——！”
一道巨浪拍在船舷上，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了驾驶舱，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船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马鸿运的脸色，一片凝重。
他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撑不过去。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命运天秤，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代表“霉运”的托盘，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上面的黑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绝对公平！”
马鸿运低喝一声！
嗡——！
天秤的指针，瞬间指向了正中央！
一个无形的领域，以“泥鳅号”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在这领域之内，所有概率事件，将强制回归50%！
风暴会不会更强？50%。
下一道浪会不会打翻船？50%。
发动机是不是会熄火？50%。
原本一面倒的绝境，瞬间变成了一场……抛硬币的游戏。
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有了一半的生机！
马鸿运睁开眼，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吞噬一切的黑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
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看到，不远处的浪涛之巅，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湿漉漉的古代渔夫的衣服，长发黏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浪尖上，随着波涛起伏，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海诡！
马鸿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原来这场风暴，是它搞的鬼！
“嘻嘻嘻……”
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孩童般的嬉笑声，穿透了狂风暴雨的呼啸，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笑声，带着一种天真而又恶毒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这，应该就是老鬼所说的，“海里传来的声音”。
如果回应了，下场可想而知。
马鸿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不去听，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驾驶上。
但那海诡，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只见它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泥鳅号”。
“轰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巨大的浪头，凭空形成，如同一面顶天立地的水墙，朝着“泥鳅号”狠狠拍下！
在“绝对公平”的领域下，这一击，依然有50%的概率，会将他直接拍进海底！
马鸿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想玩？老子陪你玩！”
他怒吼一声，松开了舵盘，任由小船在浪涛中飘摇。
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散发着无尽怨气与不祥气息的黑色幡旗！
万魂幡！
“出来吧！我的奴仆们！”
马鸿运将万魂幡猛地一挥！
呜——！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瞬间响彻了这片海域！
七道颜色各异，形态扭曲的黑影，从幡面中呼啸而出，环绕在马鸿运的周身！
暴怒的火焰，贪婪的黑洞，懒惰的灰雾，嫉妒的毒焰，色欲的粉色瘴气，暴食的血盆大口，以及……一个手持屠刀，浑身散发着冲天血气的魁梧身影！
七宗罪诡，外加屠夫！
八大恶魂，齐聚于此！
它们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那铺天盖地拍来的巨浪，在接触到它们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时，竟然都迟滞了一瞬！
远处的那个海诡，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和……恐惧的表情。
它显然没有想到，这艘小小的渔船上，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一群怪物！
“给我……吞了它！”
马鸿运指向那道巨浪，下达了命令。
“吼！”
代表“暴食”的，那个巨大的，长满了无数牙齿的嘴巴，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猛地张开，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迎向了那道水墙！
轰——！！！！
足以拍碎钢铁的巨浪，在接触到“暴食”的瞬间，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个无底洞般的嘴巴，硬生生地吞噬了下去！
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溅起！
吞完巨浪，“暴食”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一双贪婪的眼睛，盯向了远处的海诡。
那海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钻回海里。
“想跑？”
马鸿运冷笑一声，“晚了！”
“懒惰凝视！”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代表“懒惰”的诡影眼中射出，瞬间笼罩住了海诡。
海诡的动作，猛地一僵，变得无比迟缓，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
“贪婪掠夺！”
“嫉妒之火！”
“色欲侵蚀！”
“暴怒之拳！”
剩下的力量，一拥而上！
黑洞，毒焰，粉色的触手，燃烧的拳头……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那只可怜的海诡，彻底淹没！
凄厉的惨叫声，仅仅响起了一秒，便戛然而止。
当光芒散去，海面上，只剩下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马鸿运没有浪费，万魂幡一卷，便将那海诡残存的魂体，强行吸入了幡内。
【成功奴役‘溺水诡’！】
【正在窃取规则……】
【恭喜！获得能力：唤浪（可在水域环境中，操控水流形成巨浪进行攻击）。】
随着海诡的死亡，天空中的乌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狂风平息，海浪渐缓。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这片海域，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仿佛刚刚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马鸿运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
同时操控八大恶魂，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但他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嘴角却裂开一个快意的笑容。
从前，他只能被动地，靠着运气躲避危险。
而现在，他已经有了……直面危险，并且将危险彻底碾碎的力量！
他收起万魂幡，重新回到舵盘前，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那座未知的荒岛，驶去。
……
又经过了两天的航行，马鸿运终于在海图上那个标注的坐标点，看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岛。
面积不大，岛上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岸边则是嶙峋的礁石和一小片灰黑色的沙滩。
马鸿运将“泥鳅号”小心地停靠在一个隐蔽的礁石洞里，用渔网和海草做了伪装。
然后，他背着那个防水袋，踏上了这座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家”的岛屿。
岛上的生活，艰苦，但自由。
凭借着命运天秤的好运加持，他总能轻易地找到干净的水源，和可以食用的野果、鱼类。
他用船上的工具，在山壁上开凿出了一个简陋的山洞，作为自己的庇护所。
白天，他锻炼身体，熟悉岛屿的环境，磨练自己的野外生存技巧。
夜晚，他则会进入冥想状态，一遍又一遍地，在精神世界里，与万魂幡中的九大恶魂进行对抗。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驾驭它们的力量，更是要抵抗它们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自己心智的怨力与杀意。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战争。
赢了，他就能变得更强。
输了，他就会彻底沦为恶魂的傀儡，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而充实的修行中，缓缓流逝。
几乎每隔三四个月，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力量，就会将他强行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诡异副本”之中。
有时，是废弃的精神病院，里面游荡着手持手术刀的怨灵护士。
有时，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诡异村庄，村民们会在午夜时分，露出热情而恐怖的笑脸，邀请你“留下来”。
有时，甚至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太空飞船，船员们却都被一种无形的寄生体所取代。
这些副本，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但对于已经拥有诸多恶魂的马鸿运来说，却成了一个刷怪升级，收集新“宠物”的游乐场。
每一次进入副本，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分析出副本里诡异的杀人规律。
然后，用更不讲道理，更凶残的手段，将它们一一打爆，最后，用万魂幡将其奴役。
万魂幡里的恶魂，数量越来越多。
马鸿运的力量，也如同滚雪球一般，疯狂地膨胀着。
他在诡异界的名声，也通过那些在副本中，侥幸被他“顺手”救下，或者被他那恐怖实力吓得屁滚尿流的“玩家”们，不胫而走。
“荒岛屠夫”、“万魂之主”、“行走的百鬼夜行”……
各种各样，中二而又贴切的称号，开始在玩家圈子里流传。
所有人都知道，在无尽的诡异副本中，有那么一个独来独往的，比诡异更像诡异的……怪物。
而马鸿运自己，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他的体温，常年低于正常人。
他的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会泛起淡淡的红光。
他的人性，在一次次的杀戮和魂之侵蚀下，被消磨得越来越淡薄。
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的，只有在午夜梦回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穿着一身红色嫁衣，对他巧笑嫣然的女孩。
那是他的执念，是他堕入深渊时，唯一的光。
时间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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