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资治通鉴》的深意（1/2）
仲秋的文华殿，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在案几上，将《资治通鉴》泛黄的书页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叶向高身着绯色阁臣官服，端坐于讲官席上，手中捧着典籍，神色庄重，声音沉稳有力，正逐字逐句为皇长子朱常洛讲解其中篇章，殿内旁听的四品以上官员，皆屏息凝神，专注聆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自第一日讲学之后，文华殿的讲学便成了每日清晨紫禁城最庄重的景致。叶向高恪守圣意，每日选取《资治通鉴》中关乎治国理政、君臣之道、家国兴衰的篇章，深入浅出地讲解，既有典籍原文的解读，也有历史兴衰的剖析，更有对当下朝堂局势的隐晦点拨 —— 他虽中立行事，却也明白陛下任命他为讲官的深意，更清楚自己肩上的重任，每一句讲解，都经过深思熟虑，既不负陛下所托，也不负天下苍生所望。
今日，叶向高选取的，是《资治通鉴?汉纪》中 “汉景帝废长立幼致七国之乱” 的篇章。这一篇章，看似是寻常的历史讲解，实则暗藏深意，直指当下朝堂最敏感的立储之争，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位官员的心上。
“昔年汉景帝即位，立栗姬所生之子刘荣为太子，是为嫡长，朝野安定，民心所向。” 叶向高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文华殿，“然其后，景帝宠爱王美人，偏爱其子刘彻，竟不顾祖制，不顾朝臣反对，废黜太子刘荣，改立刘彻为储。此举一出，天下哗然，刘氏宗亲人心浮动，吴王刘濞等七国诸侯，以‘清君侧、诛晁错’为名，起兵反叛，史称‘七国之乱’。”
他讲到此处，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官员们，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随后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诸位大人，皇长子殿下，你们可知，七国之乱，生灵涂炭，国库空虚，大汉江山险些倾覆，皆源于‘废长立幼’四字啊！自古废长立幼，多致祸乱，轻则皇子反目、朝臣倾轧，重则国家分裂、天下动荡。国本动摇，则天下不安，这便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教训，不可不察，不可不戒啊！”
话音刚落，整个文华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在场的官员们，神色各异，心中皆掀起了惊涛骇浪。叶向高的这番话，太过直白，太过尖锐，分明就是在借历史典故，劝谏陛下不可废长立幼，警示百官不可再在立储之事上妄加搅扰，更在暗中提醒皇长子，要牢记嫡长有序的道理，努力成长，不负国本之望。
清流派的官员们，神色凝重，却也难掩心中的欣慰。王士昌抚着胸前的胡须，目光落在叶向高身上，眼中满是赞许 —— 叶向高身为内阁大学士，敢于在讲学之时，当着百官与皇长子的面，直言废长立幼的危害，无疑是在呼应他们坚守祖制、册立皇长子的主张，也无疑是在向陛下传递百官的心意。沈鲤等人也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笃定，叶向高的这番讲解，若是能被陛下知晓，定然能进一步坚定陛下册立皇长子的决心。
齐楚浙党的官员们，神色则显得十分复杂。申时行端坐于首位，面色平静，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反复揣摩着叶向高的用意 —— 他此举，是单纯的历史讲解，还是受陛下暗中授意，特意借此敲打各方势力？若是前者，叶向高未免太过大胆；若是后者，那陛下的心意，便愈发清晰了。其他齐楚浙党的官员，也纷纷面露凝重，暗自思索，叶向高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打压他们心中残存的观望之心，逼迫他们尽快明确立场，支持皇长子。
皇长子朱常洛端坐在案几后，神色专注，手中的笔紧紧握着，在笔记上认真记录着叶向高讲解的重点，尤其是 “废长立幼，多致祸乱”“国本动摇，则天下不安” 这几句话，他更是用朱笔重重圈出，眼中满是震撼与领悟。他虽年幼，却也明白，叶向高先生今日讲解这一篇章，绝非偶然，而是在提醒他，身为皇长子，他肩负着稳固国本、守护大明江山的重任，唯有勤学好问、磨练品性，才能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不辜负百官的期许，才能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
就在殿内一片寂静，百官各怀心思之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声而恭敬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
这声音打破了文华殿的沉寂，在场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躬身侍立在两侧，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叶向高也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朝着殿门口躬身行礼，朱常洛更是快步起身，走到殿中，等候陛下的到来。
朱翊钧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在小李子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文华殿。他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官员们，又看了看讲官席上的叶向高，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皇长子朱常洛的身上，眼神中的威严渐渐柔和了几分。
“都免礼吧。” 朱翊钧的声音平淡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下，百官才纷纷直起身，依旧躬身侍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翊钧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径直走到朱常洛的案几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案几上朱常洛的笔记，只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尤其是叶向高今日讲解的重点，更是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几句被朱笔重重圈出的话，格外醒目。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常洛的肩膀，语气温和：“常洛，今日听得认真，笔记也做得细致，看来，你没有辜负叶先生的教导，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朱常洛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回父皇，都是叶先生讲解得深入浅出，儿臣才能学有所获。儿臣定当继续努力，认真聆听叶先生讲学，勤学好问，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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