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拆解会典的深夜(2/2)
这些写在纸上的规矩,早就成了某些人的工具。军户制度成了卫所将领克扣军饷的由头,盐引制度成了官商勾结的门路,连科举制度,都被某些世家大族把持,寒门子弟想出头,难如登天。
“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让后人守着江山,不是让江山被规矩困住。” 朱翊钧低声自语,指尖在 “祖制” 二字上狠狠一划,指甲划破了纸页,露出
他想起张居正说过的话:“陛下,治国如医人,该补则补,该割则割。” 现在看来,这《大明会典》里的脓疮,已经到了该下刀的时候了。
小李子抱着厚厚的军户名册回来时,见陛下正对着烛火发呆,案上的《大明会典》被摆成了个奇怪的形状 ——“吏治” 和 “财税” 册被叠在
“万岁爷,蓟镇的军户名册来了。” 小李子把名册放在案边,累得直喘粗气,“整整五十本,从永乐年到现在的都有。”
朱翊钧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被红笔圈了,有的被墨笔划了,还有的旁边写着 “逃”“亡”“故” 等字。他随手翻到宣德年间的一页,一个叫 “王二狗” 的军户名字后面,竟跟着四代人的记录,最后一行写着 “万历元年,逃”。
“四代人,守了八十年,最后还是逃了。” 朱翊钧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想起王嬷嬷说过的话,她的弟弟就是军户,在蓟镇守了一辈子,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拆的不是《大明会典》,是这座困住无数百姓的无形牢笼。军户制度困住了王二狗这样的兵丁,世袭制度困住了像骆思恭这样的寒门才俊,连他这个皇帝,不也被 “亲政年龄” 困在东宫吗?
“小李子,拿纸笔来。” 朱翊钧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像有团火在燃烧,“朕要写个条陈。”
小李子连忙铺好纸,研好墨。朱翊钧拿起笔,蘸了浓墨,在纸上写下 “蓟镇募兵试点策” 几个大字。然后,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军户制度积弊已深,宜仿戚继光募兵之法,在蓟镇试点招募矿工农民,月给银五两,战死给安家银二十两……”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条正在舒展筋骨的龙。
写着写着,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纸上,把 “万历元年” 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朱翊钧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条陈,忽然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知道,这个条陈递上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张居正可能会觉得他操之过急,冯保可能会借机发难,那些守旧的大臣,更会搬出 “祖制” 来反对。
可他不怕。
就像拆《大明会典》一样,总得有人先拿起刀,把那些腐烂的规矩切开,才能让新鲜的血流通进来。蓟镇的军户需要活路,大明的边防需要强兵,他这个皇帝,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的江山,毁在那些僵化的规矩手里。
朱翊钧把条陈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拿起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明会典》,重新合在一起。虽然边缘还是参差不齐,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在他心里,这座密不透风的城,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小李子,备早朝。” 朱翊钧站起身,白狐裘从地上被风吹起,像一片展开的云,“朕要把这个条陈,递给张先生。”
小李子看着陛下坚定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拆《大明会典》的少年,好像真的长大了。暖阁里的烛火还在燃着,只是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 因为真正的光,已经从东方升起,照亮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朱翊钧走出暖阁,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朝霞,心里默默念着:“等着吧,总有一天,朕要把这《大明会典》里的脓疮,一个个都剜干净。”
远处传来了早朝的钟声,雄浑而庄严,像在回应他的誓言。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太和殿走去。他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这大明,开辟一条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