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母-清河崔氏!(2/2)
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氏,见她始终垂着眼摩挲茶盏,侧脸线条绷得稳当,半点看不出倾向,心里的纠结像被雪水浸过的炭,又沉又闷。
崔氏不是不懂房源的话是实言。
口分田私换的罪名摆着,真闹到官府,笞杖之刑是轻的,传出去勋贵嫡子因赌地契受罚,才是一辈子的笑柄。
可若就这么接了“戏言”的说法,把地契要回来,那便是明摆着“输不起”。
往后在长安勋贵子弟圈里,房遗爱指不定怎么拿这事调侃程处默,连带着其他世家勋贵子弟,也得背后戳程处默脊梁骨。
程处默脑子里又转了转房家的心思:房玄龄是当朝宰相,最看重“名臣体面”。
真要按流程去州府报备换地,等于昭告天下“房家二郎用废弃地换了程家良田”,明摆着占人便宜。
御史台要是闻见风声,参一本“子弟贪利、有失大臣家风”,房玄龄的脸面往哪搁?
这般想通,程处默心里更沉了几分——合着这事里,两家都不是在乎那点地,是都要挣那口气、保那份勋贵体面。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能就这么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掌家的是崔氏,他一个私下惹事的晚辈,哪有置喙的份?
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压下去,目光落回地契上,眼底翻涌的纠结,全藏在垂下的眼睫影子里,没再吱一声。
崔氏目光先落在房源捧着的地契上,再抬眼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既没怠慢房家,也没失了程府主母的体面:
“管家的顾虑在理,律法上的事,确实半点含糊不得,房相这般周全,倒让老身多谢体谅。”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态度坚决:“只是地契退回,倒不必了。”
“我家大郎今年已过弱冠,你家二郎也非总角孩童,都是要在长安勋贵圈里立世的子弟。”
“若是今日以‘戏言’为由翻了约定,传出去,外人不说两家懂律法,反倒会说‘程家嫡子输不起,房家二郎轻诺寡信’,这般名声,可比私换地契更损体面,房相脸上怕也无光,你说是不是?”
这话既给了房家台阶——没说“房家想退地是怕担责”,反倒替房玄龄考虑“名声”。
也给足了程处默脸面,把“退地”的尴尬,转成了“子弟需守诺”的正理。
让程处默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攥着狐裘的手松了些。
程处默心里对这个‘后妈’感激不尽。
以后这就是亲妈!
紧接着,崔氏继续说道:“既然已有仆役邻里知晓,遮掩反倒落人口实,不如索性按《田令》来,今日我让程府管家备齐大郎的口分田文书、户籍底册,再带上这两份地契。”
“劳烦管家回府告知房相,也请房府派个妥当人同行,咱们一起去州府申牒备案,把交换的流程走全了。”
她特意顿了顿,看向房源,语气里添了几分体谅,堵死了房家可能有的顾虑:“至于地的好坏,老身倒觉得不必挂怀。”
“我家阿郎跟着陛下打天下,还不至于缺一块良田;房公是当朝贤相,素来重‘名臣家风’,想来也不屑让二郎落个‘以废地换良田’的闲话。”
“走了流程,既是遵律避祸,也是给两家子弟正名:他们不是‘戏言赌田’,是‘依规换产’,日后御史台即便闻见风声,也挑不出错处。”
之前是感激,现在程处默看崔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一番话下来,既没驳房家的面子,又按律解决了隐患,还把“私换地契”的麻烦,转成了“教子弟守诺遵律”的体面事。
既维护了程咬金与宿国公府的尊严,也顾及了房玄龄的名臣身份。
连清河崔氏世家主母的眼界与格局,都藏在了这平和的话语里。
让房源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躬身应道:“夫人考虑得周全,小人这就回府复命,定让房府的人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