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招魂（2/2）

消息长了脚，顺着黄浦江的风，钻进棚户区，钻进弄堂，钻进了每一个还在为生计发愁的苦哈哈耳朵里。

卖报的把报纸一扔，拉黄包车的把车把一撂，扛大包的把麻袋往地上一摔。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往这儿挤。

有人问，“哪个幺哥？”

旁边立马有人唾他一脸，“哈马皮！幺哥你认不得！？”

“还能有哪个幺哥！跟小东洋拼命的那个幺哥！”

人越聚越多。

从一开始的几百号袍哥，到后来的千把号工人，再到附近的商贩，学生，路人，甚至还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黑压压的一片，把十六铺码头那个大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没人吵闹。

几千号人聚在一起，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风卷着堤岸边的旗帜呼啦啦地响。

他们在等，等那个消失了五年的主心骨。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陆寅走了出来。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里面套着精致的马甲，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乍一看不像个江湖大佬，倒像留洋归来的斯文买办，或者是哪个精明的商会会长。

看见陆寅走出来，人群里炸了锅，嗡嗡声一片，却又没人大声喧哗。

那是种压抑到极点的兴奋和激动。

“嘘！出来了！”

“那个是幺哥吗？瘦咯......”

“真的是陆老板！我就知道他肯定得回来！”

“哎呀你莫要哇哇叫撒。”

人群自动分列两旁，留出一条道。

鲍立奎一瘸一拐走到陆寅身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叹了口气。

“老幺，讲两句吧。”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人群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跟五年前的位置一模一样，“好些弟兄伙知道你回来，从昨晚就开始收拾了，就是为了看你一眼，听你说两句......”

陆寅点了点头。

底下的人群像波浪一样涌动，几千双火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有老人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却被旁边的人拍了一把。

陆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高台，伸手扶正有些生锈的话筒架子。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喂。”

陆寅试了试音。

这一声像个信号。

底下几千人全都挺直了腰杆。

他扫视了一圈。

看见了当年跟着他杀鬼子的老面孔，脸上多了几道褶子。

也看见了不少稚嫩的新面孔，有当年还在流鼻涕的孩童，如今也长成了半大小子。

“我叫陆寅。”

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却透着让人不敢插嘴的威严。

“我是个泼皮，是个流氓，也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