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撬墙角（2/2）

孟言知道自己该返回临海县了，王知县给予的假期已经没了。崔羡的身影虽已入土为安，另一个人的身影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着，让他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冯年年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知道，此刻开口，确有趁人之危之嫌。

崔羡尸骨未寒，他便觊觎其遗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

一种强烈的不甘与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感攫住了他——此时若退却，或许这辈子，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犹豫再三，那股不甘终究战胜了迟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寻冯年年，做一次或许冒昧，却必须的试探。

巧的是，他刚走到后院一处连接东西跨院的月亮门拐角，便与他要寻的人不期而遇——

冯年年正从另一侧缓缓走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简洁，除了发髻间簪着一朵以白绢制成的花朵，再无任何珠翠点缀。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淡淡地洒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步履从容，腰背挺直，眉宇间是一种经历过巨大悲痛后沉淀下来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

那份气质，竟隐隐有了几分崔羡生前那种清贵从容、波澜不惊的影子。

孟言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眼前的冯年年，哪里还有半分初识时那个在冯家村需要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农女模样？

她如同一株经历过严寒霜雪洗礼后的空谷幽兰，褪去了青涩，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美丽。美得让他心尖发颤，也让他心中那份渴望更加强烈。

“孟师爷。” 冯年年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语气客气而疏远。

听到这声生疏的孟师爷，孟言心中不由一涩。

他定了定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有些事，迂回反而显得虚伪。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殷切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容错辨的关怀：“年年……你……可是有身孕了？”

这事在府衙内并非秘密，他早已从旁人口中得知。

冯年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手下意识地轻轻覆上小腹。

见她承认，孟言心中百味杂陈，既有对崔羡的复杂感慨，也有对她处境的怜惜，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嫉妒。

他鼓起勇气，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年年，如今……大人已经不在了。你一个女子，又怀有身孕，往后在这世道，定是步履维艰。我……孟言虽不才，但好歹有个前程，也有一片真心。往后……由我来照顾你，可好？我定会视你腹中孩儿如己出，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怕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冯年年，期待着她或许会流露出的一丝动摇或考虑。

冯年年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抗拒。

她正欲开口，一个充满暴怒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倏地从庭院另一侧炸响，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孟言！你个混账东西！大人尸骨未寒，你竟敢在这里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