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梅雨季(1/2)
自从那日赵府寿宴惊魂后,冯年年仿佛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与刀光剑影惊醒,不再将自己困于那份无望的情感纠葛中自怨自艾。
她重新拾起了往日的生活节奏,甚至比以往更加忙碌。天未亮便起身,赶往慈幼局打理事务,教导孩童,与李显一同核算用度,巡视劝农圃的秧苗长势。午后回到府衙,也不再只是关在房中练字,而是主动向管事娘子请教,帮忙处理一些府内庶务,用无数繁杂琐碎的事情,将自己的一天填得满满当当。
她试图用这种近乎麻痹的方式,占据所有思绪,不让那份酸涩与失落有丝毫缝隙可钻。
阿醒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偶尔会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帮她搬动重物,或是用他那凶悍的眼神吓退任何可能打扰她的人。
表面上,她似乎已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干练。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榻上,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不是寿宴上的刀光剑影,也不是那些奇装异服的江湖客,而是那个身着绯红官袍,在混乱中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的身影,以及他离去前,那看似不经意,却冰冷刺骨的一瞥。
那一瞥,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她会在黑暗中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翻个身,将脸埋入枕衾,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次日醒来,便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周而复始。
直到这场连绵的梅雨落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心头才又被另一种更广泛的忧虑所占据——这雨,下得也太久了。
进入梅雨季,青州地界便陷入了无休止的阴雨连绵之中。
慈幼局的孩子们被困在屋内,无法外出嬉戏,冯年年望着窗外乌沉如墨的天空,心中不免忧虑:这雨若再这般下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都要泡烂了,今岁的收成可如何是好?
——————————————————————————————————————————————
终于有一日,连日的暴雨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能拧出水来。
然而,雨势暂缓带来的并非喘息之机,而是如同雪片般飞入府衙的灾情急报:城外主要官道多处因山体滑坡、泥石流而严重阻断,已有商旅伤亡,更为严峻的是,通往灾区的物资通道以及传递朝廷公文的驿路皆被切断,形势万分危急。
崔羡接到报告,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亲自前往灾情最严重的官道坍塌处巡视。
他穿着一身深色便于山野行动的常服,但眉宇间凝聚的凝重,却比此刻的天空更加阴沉。
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崔羡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官道景象——巨大的山石混杂着粘稠浑浊的泥浆,将原本宽阔的道路彻底掩埋、吞噬,几棵被狂暴山洪连根拔起的大树如同巨龙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伏其间,触目惊心。
一些被紧急征调来的民夫和衙役,正在工房胥吏的指挥下,喊着号子,艰难地清理着较小的石块和淤泥,然而面对那些动辄数千斤的庞然大物,他们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大人,” 工房的书吏指着前方一处尤其触目惊心的巨大滑坡体,声音带着惶恐,“此处山体被连日的雨水浸泡得酥软不堪,下官担心……恐怕还有二次滑塌的风险啊!”
崔羡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这片被阻断的咽喉要道,语气异常坚决:“此路乃连接府城与东部灾区之命脉,阻塞一日,朝廷的赈灾政令便迟滞一日,受灾的百姓便要多受一日的饥寒之苦!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抢通!”
他沉声下令,“立刻加派人手,优先从两侧相对稳固处开始清理,同时设立醒目警示,命过往人等快速通过危险区域,不得逗留!”
在凌风和燕云一左一右的严密护卫下,崔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最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的滑坡体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湿冷的水汽,脚下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